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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是十分大度的了。”
“不是,我們還沒有……”
“還沒有商量好?那就是打算帶回去個驚喜了?”
趙孟清百口莫辯,咬牙叫道:“奉書!”
奉書何嘗看不出杜滸眼中的火。當年她惹下的最大的禍事,讓他威脅要狠揍的時候,他的盛怒也不及此刻的百分之一。他甚至都不讓趙孟清說完一句完整的話。讓他們到林子里去對質?她覺得趙孟清可能都不會活著出來。
心里一急,跑上前,拉住杜滸另一只手,像小時候那樣微微搖著,小聲道:“師父,你聽我說……你先放開他……”
杜滸轉頭狠狠瞪著她,“這件事,你知道?”
“你,你別生氣,你過來,我跟你慢慢說……”一面求他,一面輕輕把他一點點拽開,拉遠,向趙孟清偷偷丟個眼色,讓他別跟來。
對她,杜滸終究還是有那么一點耐心。只是眼神仍然像要吃了她似的,語氣也冷酷異常:“你還要為他說話?我還以為,他對你……哼!”
奉書忽然有一種奇怪的似曾相識感。趙孟清不也對自己說類似的話嗎?他們兩個,陰錯陽差的,都覺得對方才是欺騙她感情的大騙子,孰不知她自己才是最可惡的那個。
她低著聲音,磨磨蹭蹭的,把自己在越南的所作所為,所有的際遇,都對他原原本本地講了。她說一句,杜滸斥一句:“胡鬧!”
她假裝沒聽見,小心翼翼地描述了越南上皇的賜婚,然后告訴他,趙孟清提出前來中原刺殺忽必烈,便是為了有足夠的砝碼來拒絕。
杜滸連連冷笑,一小截一小截的折著一根嫩樹的枝椏,一把扔了出去。
“一廂情愿!胡鬧之極!你們怎么就沒想過,只要他回越南,只要越南的鳥皇帝還坐在龍椅上,隨時都能勒令他重新就范!有功勞又怎么樣?有金牌子又怎么樣?他又不姓陳!他以為這是在過家家呢!你也陪著一起過家家!你想沒想過,要是他最終算盤落空,那邊也有金枝玉葉等著他!你呢!你怎么辦!”
奉書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你吼我!從小時候開始,你就只會用這個方式跟我講理,沒變過!
雖然她知道他的話確實無從反駁。趙孟清的這個決定,何嘗不是存著僥幸心理?兩個一腔熱血的年輕人,一絲不茍地執行他們的計劃,總是被那個設想中最好的結果激勵著,卻很少預估最壞的可能。
要是杜滸心平氣和的好好跟她說,她說不定還會點頭承認錯誤。
可是眼下倔強又躥出來了。她強忍下一陣一陣的鼻酸,仰頭看著他,“那又怎樣?我已經答應過他,要跟他留在越南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會一諾千金!做大做小,有沒有公主都一樣!反正到時候我錦衣玉食,大宅子住著,下人伺候著,天天什么都不用操心!你親口說的,你不是正希望我這樣嗎?”
說著說著,便飚出淚來,見杜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不由得向后縮了縮。一腳踩在一根斷樹根上,險些絆一跤。
杜滸一把將她拽到平地上,“胡鬧,胡鬧!你簡直是越活越回去了!你還記不記得你是誰的閨女?你敢這樣,你還要不要名聲?”一群林中的鳥被他的聲音驚起,撲棱棱的嚇得飛走了。
不喜歡他生氣,卻忍不住激怒他,生出驕傲的快意,仿佛這樣才能和他平等。奉書覺得嗓子有些澀,“反正……反正我名聲早糟蹋了,也不怕再丟一次。我都不在乎,你在乎?”
她的本意,已經和趙孟清一路同行了這么久,本就不是什么節婦烈女的行徑。再往前推,浪跡江湖、拋頭露面,哪一樣是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該做的?你不是一向不看重這些嗎,現在卻拿什么名節來壓我!
杜滸聽了她的話,神色卻一下子復雜起來,仿佛回憶起什么不愉快的往事,看著她,眼神慢慢柔和了。
“那也不能自暴自棄,更不能胡鬧……把你自己的終身大事當兒戲,你遲早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