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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布內層露出來的時候,斑斑血跡已經清晰可見。突然放松了的束縛,反而讓她的皮肉一陣陣的熱痛,好像被人用油燈慢慢燒灼。她不得不慢下了動作,咬緊嘴唇,一點點地適應著血流的沖擊。
最后露出來的一雙腳丫,是她自己也沒見過的。皮膚讓汗水浸泡得慘白發皺,幾個腳趾半蜷著,排成不自然的筆直形狀,緊緊地粘在一起。大拇趾的趾甲有些發黑,小腳趾的趾甲卻已經脫落了。柔嫩的肌膚許久不接觸空氣,稍微被指甲刮到,就像被砂紙摩擦一般難受。可卻又有幾處地方,由于受力過多,已經磨出一小塊一小塊的繭子,和四周的白嫩極不協調,有些地方更是紅通通的,向外滲著血。
杜滸猶豫了片刻,低頭向下看去,隨即微微驚訝,蹲下身,托起她的左腳,仔細看了看。
她忍著不動,心想:“蝎子姐也是摸過我腳的。”她看到杜滸輕輕把自己的腳趾一個個分開,腳尖卻全是麻的,沒有任何觸感。杜滸又將雙手合在她腳面上下,把她一只小腳整個包在手里,試探著用掌根按了一按。
有點疼,可又有些脹脹的舒適感。她簡直都能聽到骨節舒展的噼啪聲。
最后,杜滸握住她一雙腳腕,把她的雙足浸在溪水里。那滋味涼涼的潤潤的,好像夏日里的井水鎮西瓜。
過了好一陣,她才聽到杜滸輕聲開口:“還可以。還不是無可救藥……要是再這樣下去一個月,估計就廢了。”
奉書欣喜若狂,抬起頭來,笑嘻嘻地看著他,叫道:“師父?”
杜滸沒答應,卻也沒像上幾次那樣駁回去,給她擦干腳上的水,扶她站了起來,說:“穿鞋,先走兩步試試,以后我再給你找合適的鞋子。”
她把腳套回繡鞋,一步一蹣跚地走了起來。雙腳完全不適應這般毫無束縛的感覺,此時支撐著身體的重量,反而比緊緊纏著時還要難熬。從腳跟到腳腕,從膝蓋到大腿,整個下半身似乎都在重新學習用力的方法。
繡鞋現在變得又緊又窄,內側全是繡花的線腳,時刻摩擦著肌膚。她很快就難受得要命,干脆脫了鞋子,打算赤腳。可是沒走兩步,就被地上的沙子石塊硌得腳底發燒,沒多久便摔倒了。
杜滸嘆了口氣,把她拉起來,自己又蹲下去。
“上來,我背著你。”
奉書臉紅了,說:“我自己可以……不用……”她剛剛才夸過口,不會做累贅的。
“像你這樣走,烏龜都比你快,再說,也難保不落下什么病根。你要撒歡兒跑步,以后有的是時間。現在上來!別碰我傷口。”
她只好點點頭,任杜滸把自己負了起來。他瘦得超乎她的想象,棱棱的脊椎和凸出的肩胛骨硌得她肋骨直疼。她真擔心自己會把他的后背壓斷,或者讓他失去平衡,像結滿了果實的枝條一樣倒向一邊。
杜滸卻笑道:“別怕,摔不著你。昨天晚上,我負著你走了多遠的路,你都不記得了吧?”
奉書想想也是,這才放下了心,小聲笑道:“那就多謝師父了。徒兒來日必將加倍孝順師父。”
杜滸不答話,半晌才輕輕“哼”了一聲,說:“真拿你沒辦法。你小時候沒少讓你爹頭疼吧?”
奉書笑道:“豈止是我爹,我娘也……”卻突然說不下去了,心里生出一個強烈的念頭:“要是我能再見到爹娘,我定然會乖乖的,再也不讓他們頭疼了。他們讓我做什么,我都會規規矩矩地去做,絕不會再淘氣了。就算他們讓我把腳再纏起來,我……我也會聽他們的話。”
杜滸道:“五小姐……”
奉書正自難過,他叫了好幾聲,這才回過神來,黯然道:“我現在是沒爹沒娘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小姐了,你不如直接叫我的名字吧。師父叫徒兒的名字,也是天經地義的。”也不等他答應,便道:“我叫奉書,侍奉的奉,書畫的書。在家時,我爹娘叫我奉兒,你也可以這樣叫。”
杜滸猶豫了片刻,說:“我還是叫你五小……”
她忽然眼淚直掉,也不知是生氣還是傷心,用力捶著杜滸的肩膀,嗚咽道:“我不要做五小姐!你喚喚我的名字好不好?現在……現在已經沒人這么叫我了,二叔也再不會喚我了……你像我爹爹那樣喚我一聲,就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