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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滸大步跨過來,蹲在她身邊,將她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又看看她滿是血污的雙手,又看看她手里的死雞,眼睛瞪得像銅鈴,好像突然不認識她了一樣。
也難怪。他怎么會認識蚊子?
蚊子用卵石堆成一個簡易的小灶,攏來一堆干燥的枯枝,接過杜滸拋過來的火刀火石,刷的打著了火,把火苗越吹越高,哼著小曲兒,將那野雞翻來覆去地烤熟了,頃刻間焦香四溢。她已經(jīng)快一天沒吃飯了,聞著香味,看著雞屁股上滴下來的油,肚子里馬上就打起了雷。她剛覺害羞,卻聽到身邊傳來相似的一響,不比自己肚子叫喚的聲音小。
杜滸呆呆接過一個雞腿,捧了半晌,這才覺出燙來,一把將雞腿丟回火里,往手心里連連吹氣。一時間竟有些狼狽之相。
奉書忍俊不禁,抿嘴笑著,折了兩根樹枝作筷子,夾起雞腿擦干凈,把剩下的雞肉一條條撕成小塊,都掛在樹枝上晾著。杜滸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塊,又是一塊,連骨頭都一起嚼吃了,又捧起溪水來喝,最后把兩條雞腿都留下,示意奉書吃。
她咽了咽口水,揚起頭,道:“這是我的束脩之禮,孝敬師父的。”
杜滸失笑道:“你還真以為我是要使喚你?”往她手里塞了個雞腿,又笑道:“我先前還真是小看你了。現(xiàn)在看來,帶上你,也不算累贅嘛。”
奉書這次不客氣了,幾口把雞腿啃干凈,含含糊糊地道:“那,你收我了?”
杜滸不說話,等她把第二條雞腿吃完,才問:“你多大?”
她想了想,小聲說:“十二。”
“虛歲?”
她臉一紅,點點頭。本來想模棱兩可地含混過去的。
杜滸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年紀太大了,頂尖的本事已經(jīng)學不了啦。”
她好像當頭挨了一棍,喃喃道:“你說什么?”見杜滸并非玩笑的神色,才連忙道:“我……我會用功!我也不要學到頂尖的本事,我只要……只要能幫到你,幫你一起救人……”
杜滸在溪水里洗了手,彎下腰,平視著她,放柔了聲音道:“不是我非要跟你過不去,要學本事,你知道要吃多少苦嗎?你一個女孩兒家……”
“我不怕吃苦!我以前也吃過不少苦的,你想都想不出來!”
杜滸懷疑地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火堆和雞骨頭,半信半疑。
可是他最后還是搖了搖頭,指著她那雙臟兮兮的小繡鞋,說:“只是那里,可惜啦。不成的。”
她臉上一紅,問:“怎么不成?”
“你們這種大家小姐,腳下的骨頭都已經(jīng)不中用了,走遠路都困難,更別說……什么都練不出來啦。”
奉書又是失望,又是急,只覺得一個軟綿綿的好夢被無情地戳破了,嘴角止不住地抽動,眼看就要哭出聲來。
忽然她想起一事,連忙拉住他的手,搖頭如撥浪鼓,連聲說:“我骨頭沒壞!我是……我是今年才開始纏的……我以前也纏過,可是經(jīng)常偷懶……你不信?這一陣子,二叔雖然督促得緊,纏得狠些,可是……可是才四個月……不、才三個月……”
她看到杜滸仍然在搖頭,心一橫,坐在溪邊的卵石灘上,開始脫鞋襪。
杜滸皺眉道:“你干什么?”
“我、我骨頭沒壞……”她一面小聲哭著,一面一圈圈地解腳布,臉上燒得像火炭一樣。她安慰著自己,蚊子也曾經(jīng)赤腳走過路的,她那雙并不太好看的腳丫子,那時候也從沒藏著掖著。壁虎見過、蝸牛見過、阿永見過,也許還有路上碰到的許許多多不認識的男人,也許還有五虎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