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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笙露出不屑的神氣,“因為世上大多數(shù)人都和小姐一樣,只會依照個人好惡來評判世事,腦袋里完全沒有一個‘理'字?!?
奉書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終于忍不住一腳踹在他身上,“胡說!歪理!我爹爹真是看走眼了,才會信任你!
談笙忍著痛,齜牙咧嘴地微笑道:“五小姐問完了?沒話說了?”
杜滸用目光制止了奉書,冷冷道:“五小姐,他橫豎有理,你辯不過他的,不用再說了?!?
談笙輕蔑地看了她一眼,“你還有什么私刑要用在談某身上,叫你的打手一樣樣來罷!只是你等著……”
杜滸不慌不忙地道:“如此說來,倒是五小姐理虧了?談笙,我只問你一件事。你殺了四小姐,逼五小姐跳江之后,又發(fā)生了什么?請你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吧,我們都很感興趣。”
談笙的眼神忽然慌亂起來,“我……那個賈俊杰,帶了十幾個人……我……我寡不敵眾……我是抵抗了的,杜兄,你掀開我的左手袖子看,我的手腕上還有傷疤,還有傷疤……”
杜滸卻將腳踩到了他脫臼的肩膀上,微微施力,道:“誰跟你稱兄道弟!然后呢?”
談笙痛得汗如雨下,說話的聲音也變了調(diào):“然后……然后我想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話文丞相也說過的,他曾經(jīng)想讓我們各自逃命,杜兄,你當時也是聽到了的……若是再一味頑抗,除了顯示氣節(jié),也不能挽回大局……我……我自幼飽讀詩書,一腔熱血、滿腹文才,要是……要是就此付諸流水,豈不……豈不愧對……列祖列宗……不如……暫且服軟,以后再圖機會……大丈夫忍得胯`下之辱……”
杜滸撲哧一聲笑了:“后來你在蒙古人中混得風生水起,這胯`下之辱,想必也受過不止一次吧?”
奉書“呸”的一聲唾在他身上,嗚咽道:“別人都死得,就你的性命珍貴!你知不知道,我一直以為你也不屈而死,一直在想念你……誰能想到……”
談笙低聲道:“我是想過為你們倆報仇的,真的……那個帶兵追我們的賈俊杰,是個大叛徒,我歸順之后,不久就弄了個手段,讓李恒對他心生猜忌,把他殺了!五小姐,你看……”
杜滸冷冷道:“是怕他泄露出你投降時的丑態(tài)吧?”
談笙反而硬氣起來,“哼,隨你怎么想……我身為大元臣子,做的好事不止這一件!你知不知道我用俸祿接濟了多少百姓?你知不知道我安置了多少流民?李恒還聘我教他的世子讀書,我……我會把他教成一代大儒!這些……哼,杜滸,這些事,你做得了嗎?你這幾年,不外乎躲躲藏藏,殺人、擾民……朝廷也沒保住,丞相也沒保住,你、你一事無成……”
杜滸大怒,滿面的胡須都在顫抖,克制了半晌,才惡狠狠地道:“起碼我沒殺過小孩子!我沒對姑娘婦人動過手!我也不會對一個年齡只有我一半大的小女孩威脅恐嚇,說什么要把她嫁給韃子、讓她淪落風塵這種喪心病狂的話!我杜滸雖然是敗軍之將,可是盡忠報國,一生磊落!我平生第一大丟臉之事,就是曾經(jīng)跟你在一個軍帳底下吃過飯!”這一番話擲地有聲,他消瘦的臉頰泛起一陣血色,一雙眸子凜然生威。
杜滸忽然轉(zhuǎn)向奉書,“把他交給你處置,好不好?你愛扇他耳光便扇,扇多少都行,你愛做些別的……”
談笙勃然大怒,用力一掙,嘶聲道:“杜滸,你敢讓這個黃毛丫頭羞辱我?我告訴你,你得意不了多久了,惠州王提刑今天晚上要來找我議事,馬上就會到!到時候聲張起來,你們一個個全跑不了,全都得給剁成肉泥!文小姐,你也不例外!你們快放了我,今日之事,我便緘口不言,否則……”
奉書心中又慌了起來,不由自主地向門外看了看。
杜滸輕輕踢了踢談笙,讓他住口,轉(zhuǎn)而對奉書道:“別聽他的。五小姐想怎么懲戒仇人?自己動手吧?!?
奉書顫聲問:“我,真的……做什么都可以?”
杜滸看出了她的顧慮,笑道:“放心,你二叔眼下身在廣州,談笙在惠州地界出了什么岔子,最多也就是貶貶你二叔的官兒,要不了他的命?!?
奉書踏實下來。有杜滸在,她的膽量一下子大了,平日一些想也不敢想的念頭浮了上來。
她盯著談笙白皙而扭曲的面孔,又看了看杜滸,眼神里帶著懇求的意味。
她說:“那好,請你殺了他,讓他給我四姐償命?!?
杜滸瞟了她一眼,似乎不相信這是一個嬌生慣養(yǎng)的相府小姐說出來的話。
奉書心跳飛快,堅定地看著他。不知怎的,她覺得杜滸的目光里似乎有微微的贊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