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靈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門里那人卻似是想都沒想:“你們到別家投宿吧,我們這兒客滿了!”
客滿?!
岑興不過是個邊境小縣,既不繁華, 又無甚名勝, 如何會客滿?
青嵐跨步爬上車,一跳一跳地往門里望。
那里面是間小院子, 上下兩層樓的客房, 除了門房和旁邊的兩間屋子亮著燈外,便只有二樓的一間客房燈火通明, 一個高大而模糊的人影映在窗紙上, 隨著燈火的跳躍而微微晃動著。
天雖然黑了, 離就寢卻還早, 那些黑著的房間想必大都是空著的。
這官驛簡直豈有此理!
青嵐心里生出些火氣, 但轉念一想, 應門的人或許就是想要些好處,那給他點碎銀子也就是了,省得麻煩。
她便讓纖竹再去敲門。誰知那人一聽還是纖竹的聲音,便極不耐煩地甩了一句“不是告訴你客滿了嘛,聾了還是傻了!”
青嵐這些日子蓄積在五內的怨氣被轟地一下點燃了,身上的疲憊一掃而消。她蹭地從車上跳下來,幾步走上前去,砰砰地砸門。
里面那人聲音也難聽了:“有完沒完吶?還讓不讓人歇著了!”
“官差投宿,速來開門!”
這幾個字鏘鏘地撞進門里去,里面頓時安靜了。過了片刻,有人踢里踏拉趟著鞋過來,聽上去很不情愿。
破門吱呀一開,有個二十來歲、伙計模樣的人露出半拉身子,一只腳跨到門檻外,上一眼下一眼打量青嵐二人。
“......你們是官差?冒充官差可是大罪,送你們去衙門!”那伙計撇了撇嘴。
他正說著,一張路引在他面前抖開,他不由得往后仰了仰再觀瞧。
路引上寫明了青嵐的籍貫、以及她作大景使團通事出境的事。那伙計看了一遍,擠出個干巴巴的笑容:“原是上差……方才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了。不過今日確實已客滿,勞煩您……”
他話還沒說完,青嵐已將門推開,大步邁了進去。纖竹緊跟著也跨進門去......
片刻之前,就在二樓那間亮著燈的房間里,盧成坐在陰影中的一只鼓凳上,低聲向主人稟告。
“四爺,咱們的人已經埋伏好了。一半人埋伏在院內,另一半守在外面。白天跟蹤咱們去賭坊的那些人,大概以為咱們就兩個人,若是有所行動,應當就在今晚。”
許紹元穿了身洗舊的夏布直裰,安安穩穩地靠在一把老舊的太師椅上,沖他點了點頭,指尖輕叩著扶手。
“闖進宮傷人的那個孫四九是岑興人,何國舅想必是聽說了我來岑興,便有所猜測,要么就是刑部那邊露了消息給他。反正,他是按捺不住了,必要將證據截下來,讓太子有口難辨”
盧成往前探了探身:“四爺放心,咱們的人雖稱不上絕世高手,卻也都是能以一當十的。那些人若敢來,即便他們是孝女山上的賊寇,也管保讓他們有來無回。”
許紹元輕松一笑:“確是無甚可擔心的。岑興地處偏僻,不論是何國舅還是三皇子,手都還伸不到這里來。何況咱們來得突然,他們在本地一時找不到什么精銳,不過是些烏合之眾罷了。
二人正說著話,忽聽樓下院門的方向傳來一陣喧嘩。驛站的伙計似乎在和誰吵架。
許紹元也沒去探尋是何原因,只問盧成:“驛丞那里交代過了吧?”
盧成點頭:“已經交代過了,之前有幾波來投宿的,都已經勸到旁的客棧去了。”
許紹元點點頭,指了指桌上攤開的兩冊賬本和一疊紙:“也不止是賭坊的人證,這些文書也要看管好,為太子洗脫冤屈,缺一不可。”
盧成剛要應諾,卻聽院里一人高聲道:“這些黑漆漆的房間都有人了?那好,我便要一間間敲開來看,但凡有一間空著,你便隨我見官去!”
聽聲音,此人是邊說邊往院子里面走了。
院子里寂靜,而此人嗓音清亮,帶著年輕人的勃勃朝氣和些許回響,清清楚楚地傳到樓上二人的耳朵里。
二人聽見這嗓音俱是一蹙眉,許紹元旋即問:“這兩日李承鈺他們應當已經回到大景了吧,你離開北顏之前,他可說過要改路線?”
“并未說要改,李大人應當還是要經薊州衛入關的。”
盧成答得快,但身上已經冒了薄汗。因為樓下這人的聲音實在是很像申通事,四爺突然問起李大人的路線,一定也是為了這。
先前四爺讓人傳信給他,叫他到岑興來,他離開前可是對弟弟盧新千叮萬囑過的,讓他既要護著李大人,又不能忘了申通事,務必得將人平安帶回來,這小子莫不是疏忽了!
“哎你這廝站住……”樓下的伙計正叫道,“實話告訴你,我們這是有空房,可是先住進來的大爺人家有錢,就是要全包下來,你又能如何?”
聽腳步,他似乎要去拉住那年輕人,卻突然“哎呦”了一聲,像是扭到了哪里,疼得叫喚。
“且慢且慢……這位上差請稍安勿躁……”聽聲音是此處的驛丞跑過來了。他嗓音低緩老邁,樓上聽不大清楚,但應當是在和那年輕人解釋。
“您說的我也明白,”那年輕人道,“可您能不能勸勸那位爺,這黑燈瞎火的,讓我們兩個外鄉人去哪里尋住處?我們很安靜,不會吵到他,銀子也不會少您的。”
許紹元聽到這,看了盧成一眼,隨即站起身來往門外走去。
盧成心里一緊,有心跟出去看個究竟,卻又意識到自己不能露面。
許紹元推開槅扇,站到走廊里往下望。見方才說話的年輕人端立在昏黃的燈光下,單薄而挺拔,細細長長的一條影子延伸到遠處。
年輕人似是聽見他這里的動靜,抬眼往這一瞟。但是因他背著光火,他大概是瞧不清他的。
驛丞已經為難地直抓后腦勺,又對那年輕人道:“不是小老兒不幫您,是實在......人家大爺不肯答應啊!”
那年輕人看了驛丞一眼:“可此地乃是官驛。依大景律,凡官驛,有來往官差需留宿者,不可拒之門外!若有違律者,經查實,當受杖刑……您可千萬想清楚了!”
他這話像是對驛丞說的,卻突然仰起頭,大大方方地朝樓上的許紹元看過來。如玉的臉上滿溢著少年英氣,一雙清靈秀麗的墨黑眸子好似明珠浮光,顯得神采飛揚。
許紹元背手看著,嘴角高高地揚起來。
小姑娘終于平平安安地回來了,且依然是明麗奪目,一如從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