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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意的鼻端仿佛又冒出血腥氣,心想:他竟然也在。
完蛋。今天晚上又要做噩夢。
第二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卻緊跟著冒出來:剛才隨手一扎,都沒有好好梳過頭發。
許知意很想抬手順順頭發,但是又覺得寒商明顯正在看著這邊,只能死死忍住。
裴長律在許知意身后坐下,用胳膊肘懟了懟旁邊的人,“坐過去一點,別擠知意。”
他從背后伸過來兩條胳膊,和她一起握住手柄,隨手幫她按上面的按鍵。
“我教你。”裴長律說,越過她的肩,低頭和她一起看手柄上的按鍵,“下面這個是射擊,左上是特殊技能,你靠近隊友的時候按這個,就會出來一道光,給隊友加血……”
許知意低頭從他的胳膊里鉆出來,“不用。我會。”
余光中,有人過來了,是寒商。
他在側邊坐下,和她只有幾十公分的距離。
有別人立刻狗腿地遞手柄,“寒商,要玩嗎?長律家這個大屏幕,打著就是爽。”
“不用。”寒商拒絕了,淡淡說,“這有什么爽,要是有一天,游戲變成自己在這種環境里真開槍,才是真的爽。”
裴長律轉頭笑道:“等著你以后做出來噢。”
許知意攥著游戲手柄,盯著屏幕,莫名地有點走神。
各式喪尸尖叫著往上撲,許知意按住按鍵不松,瘋狂掃射。
視野的余光里,只有寒商的兩條長而直的腿,還有他隨便搭在旁邊的手。
膚色偏白,手指極其修長,手背上淡青色的脈絡略微隆起。
許知意沒留神看屏幕,開著槍,一頭扎進喪尸堆里。
角色被喪尸啃了,她轉身把游戲手柄給別人,故意轉的是寒商那邊,手在遞著手柄,眼睛下意識地瞥向寒商。
沒想到,他也剛好在看她。
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到一起,他那雙眼睛比記憶中那天在走廊上見到時還黑。
裴長律順手接過她的手柄,也注意到寒商在看許知意,笑道:“知意,這是寒商。寒商,這就是我跟你說的知意,你們還沒見過吧?”
寒商沒有回答,目光滑落,落在許知意左邊肩窩。
許知意今天又是穿白。
是件潔白柔軟的t恤,肩膀干干凈凈,沒有血留下的印子。
被他這么看著,許知意肩膀上仿佛又冒出那天的感覺,衣服被水洇濕一大片,貼在肩膀上,涼颼颼的。
寒商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
“沒見過。”他說。
他不提那天在樓梯轉角的事,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許知意就也沒吭聲。
隊友沖過來,把人復活了,裴長律順手開始接著打,“知意,看我給你報仇。”
其他人都在亂哄哄地聊天,搶手柄,熱鬧到不行。
寒商還在不錯眼珠地盯著她瞧,也不說話。
許知意干脆主動開口:“你叫寒商?商人的商?是因為家里做生意嗎?”
寒商半天才回答,仿佛心不甘情不愿一樣,簡潔地說:“五音宮商角徵羽,其中商音肅殺,屬秋,寒商是秋風的意思。”
許知意頓時覺得自己是個文盲,恨不得咬掉自己瞎說話的舌頭。
她轉頭看向屏幕。
耳邊卻忽然聽見寒商悠悠問:“那你呢?你為什么叫‘知意’?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許知意回過頭,發現他還在看她。
許知意答:“不是。我有個姐姐,我媽給她起名叫許從心,希望她萬事都遂自己的心,結果她生下來以后,每天晚上都又哭又鬧不睡覺,特別任性,所以生我的時候,我媽就給我起名叫知意,大概是希望我善解人意,讓她能睡個好覺吧。”
寒商問:“所以你讓她好好睡覺了?”
許知意搖頭:“沒有。我小時候比我姐還能鬧騰。我媽說,我姐那會兒只能算是模擬演習,到我這兒才是正規戰場。”
寒商忍不住笑了。
這人的笑一閃即逝。但是在那一瞬間,會露出一點牙,牙齒雪白,
許知意接著說:“所以我媽說,我和我姐就是她這輩子命里的災星,為了我們兩個,她操心得人都老了。”
許知意頓了頓,“我就跟她說,這不能怪我。如果可以讓我自己選的話,其實我也并沒有那么想被生出來。”
寒商望著她,漂亮的眼睛微微瞇著,下頜抬著,勾出一個棱角。
好半天,他慢悠悠說:“那我們一樣。我也不想。”
一晃已經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