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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似慢慢停止掙扎。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他知道,楚明皎不是壞人。
她就是喜歡嚇人。
“我說。”
姜似出生在姜家,當時的姜家已經被地煞折騰得風雨飄搖,愁云慘淡。新生命的到來,對他們而言,象征著一種不絕的傳承。
特別是,他逐漸表現出來一種叫人震驚的天賦。
和所有備受期待的孩子一樣,姜似人生最脆弱柔嫩的五年,被眾星捧月般保護起來。
因為地煞的原因,他的身體并不好,隔三差五就要生病,這讓族人與長輩對他有求必應,要星星不給月亮。
直到幾個月前。
所有人對他都莫名冷淡下來,一直負責教導他,見了他總是笑瞇瞇的老先生也開始借病閉門不出,就連他的母親,也對他不再嚴格要求,見面時總將他抱在懷里,看他的眼神透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悲傷。
他早慧,已經隱隱察覺到了不對。
直到父親精心策劃,將他拉進一個小密室里,摸摸他的頭,又捏捏他的小手,抬頭時,眼睛已經紅了。
那是第一次,姜似看到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逸出哽咽:“小似,接下來父親和你說的話,你一定要一字不落地記在心里。”
那是他頭一次接觸到除了繁花,驕陽和追捧之外的其他東西。
他這個年齡,甚至都有點聽不懂“可能需要你的血引地煞出來”是個什么意思,被族人和母親舍棄又是什么意思。
他的父親把身上所有東西都給了他,后面又塞給他一個手鐲,說,帝師大人曾為你算過,你的命數是可能遇到一線轉機的。
父親要為你搏這一線轉機。
姜似接過那個手鐲的時候,清清楚楚看見自己父親的頭發在轉瞬間白了一半。
一個悲涼的故事。
很有可能也是一個孩子悲涼又荒謬的一生。
“姐姐。”姜似垂著頭,剛才那股蠻力抗爭的勁散去,肩頭耷拉著,似乎終于認命了:“需要我引出地煞的時候到了嗎?”
“到什么到。”
“它現在對你也不感興趣。”楚明皎原地站了一會,突然伸手敷衍地又捏捏他的臉:“站一邊去,怕了就去找帝師玩。”
如果沒有她這個中途橫插一手還來歷不明的外來者,沒有圣蝶,地煞最有興趣的可能就是這個孩子。
想想啊,五年來被保護得和眼珠子一樣的新生血脈,那樣鮮嫩,那樣年輕,現在卻被恨它入骨的族人咽著血推出來。
這是地煞眼里,哪里是孩子,分明就是戰利品。
楚南潯和蘇蘊玉又何嘗不是。
楚明皎厭惡透了這種感覺,在她看來,這些蛆蟲一樣的東西,甚至都不配被封印,它們應該被徹底擊潰,痛苦地尖叫著碎為齏粉。
永世不復存在。
不知何時,她眼底布上一片寒霜,食指點在半空中,但沒徹底點下去——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去路。
僵持了不過片刻,在那根纖細指節下,那面由石頭堆著的山開始震蕩,表面不堪重負地出現紋裂,蛛網般向外擴張,在某個瞬間,徹底難以承受地坍塌下去,發出驚天動地的炸響。
毫不夸張的說,方圓十里都被這樣巨大的動靜掀得人仰馬翻。
被強行橫推開的石堆里露出一個對打的法陣,法陣里是個生了銹的傀儡鐵皮人。
鐵皮人長得很小巧,不過到人膝蓋那樣的高度,眼眶里空空的,直到要被她一拳打碎,才驀的受到指使般,屬于眼眶的位置悠悠冒出兩團火。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深重邪惡隨之迸發流淌。
這只是四道關卡中的第一道。
楚明皎毫不畏懼。
轟!
鐵皮人用幾根握緊的手指提起了一長片火龍,昂首怒嘶,犬齒撕咬間將前進與后退的路通通封死。
柏舟趕來時,一眼就看到了在角落里觀戰,看得目不轉睛的姜似。
顧不得君子風度,他走向姜似,凜聲問:“她人在里面?”
“帝師大人。”姜似眼前一亮,連連點頭:“楚姑娘在里面。”
“怎么回事?”和他前后腳趕來的周沅揉著眼睛,跑到里面看了看戰況,發現吃虧的不是楚明皎之后稍稍放下了心,嘀咕道:“怎么突然和石堆打上了?不再拖一拖了解清楚情況嘛?”
“情況再了解也只有這么多。”柏舟倏地閉眼,再睜眼時瞳仁里一片清明,他看向行色匆匆趕過來的其余三人,快速道:“周圍我全部看過了,不會再有別的信息,這四座山就是我們要攻克的東西。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這里是第一道關卡,楚明姣能破了它。另外兩座需要你們出手,最后一座難度最大,得大家一起想辦法。”
“行。”白凜話少,提著劍就轉身,言簡意賅:“孟長宇和周沅,你們負責第二座,我去第三座。”
大家都沒有異議,很快散去身形。
柏舟沒走,楚明姣正在與地煞正面搏擊這件事讓他下意識的生出一種不安。這種不安,在清楚的知道自己這個身份幫不到任何忙時達到巔峰,他站在石堆裂開的那道口子里朝里望。
塵土飛揚。
什么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