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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一些冒頭的情緒,大概就是大祭司那副“天定姻緣”的卦象,總會讓他出于本能的生出些不受控的焦躁來。
自打察覺到這點。
不那樣細心的楚明姣從不避諱談到他,談到“道侶”這個身份的存在。
從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此時夜風一過,火焰躥起很高,那十幾年的隔閡好似被雙手安然撫平了,好像——他們就是這樣,從來不曾變過。
“帝師呢?”楚明姣去看柏舟,原本是隨口一問,哪知四目相對,剎那間便被帝師眼中那片坦然溫柔的雪色吸引住,只剩舌尖還下意識抵著齒根,接著將后面的話問出來:“您與上任帝師……彼此了解嗎?”
她原本是想從自己這里開個口子,拋磚引玉,接下來好找個由頭順理成章探一探上任帝師的事。帝師在凡人心中凜然神圣,許多事都是絕密,尋常人打聽不到,素來深居簡出的當任帝師也不會口無遮攔往外說。
貿然發問,顯得沒分寸不說,還怕招來當事人的反感。
但讓年輕人入祖脈的建議是上任帝師給的,他們在這地方被困太久,被動又無措,想理清頭緒,柏舟是最好的突破口。
可一片蟲喃聲中,楚明姣的話音尾調弱下去。
這位帝師,遠比神主江承函更有人情味,會說會笑,偶爾還會和他們開玩笑的帝師——此時給她的感覺,太像他了。
如果不是兩個時辰前,她借著給他符紙的時機,探過他的脈息,確認過他確實是凡人之軀,此刻她會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驀的站起來,給他表演個面對面的變臉。
而就在這時候,凌蘇看著隨手排出來的卦象,神色慢慢變了,他下意識地去拍旁邊蘇韞玉的手臂,發出重而響亮的幾聲,連聲道:“不對!”
不知是被這一聲提醒到了,還是柏舟的情緒掌控力太強,總之,在這句話音落下后,足以叫人溺斃的深沉情愫收放自如地過渡自然,好似前一瞬只是楚明姣在火光中產生的錯覺。
她視線游疑地在他臉上轉了兩圈,想擷取絲毫不對勁的情緒,但最終也沒發現什么別的異樣。
才心中暗犯嘀咕,循聲朝凌蘇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兩片卜骨上,清晰地顯露出兩個扭曲的字樣來。
楚明姣湊近了些,看出其中一副卦象是“兇”。
自打凌蘇展現出自己還有卜卦這一技能后,這之后的十來天,這樣的卜骨,他們也看了十多次,全是一頭兇一頭吉,中和一下便是一切照舊,無事發生。
她轉而看向另外一片卜骨,這次字更扭曲復雜,像是被血蘸著描畫出來的一樣,顏色深郁到極點,帶著濃重的不詳氣息。
“一個兇,另一個是什么?”她察覺到可能會有事發生,掀了掀眼皮,問:“應該不是吉吧?和之前看的都不一樣。”
“不是。”凌蘇正色,壓直了唇:“大兇。”
兇上加兇。
若真應卦,今夜境況,險之又險。
第31章
在“大兇”二字出口后, 楚明姣短暫怔了下,而后很快反應過來。她沒什么表情地垂下眼,撥弄著靈戒, 有條不紊地從里面取出可能用得到上的東西。
大多都是防護靈器。
她那靈戒里似乎匯聚了天底下所有珍稀寶貝, 從陸地到海洋, 從高空到平原, 無不囊括。這些天走下來一群人已經完全麻木了,除了極偶爾大手筆的時候清風還是會克制不住流露出見鬼的詫異神情,其他時候,大家都表現得見怪不怪。
將東西最后遞給凌蘇后, 楚明姣把清風這段時間整理出來的幾個藥瓶子拿出來,率先拋了一個給蘇韞玉:“這里面有六種市面流通較廣的丹藥, 你們應當都認識,具體功效也知道,我就不多介紹了。”
“除了這六顆外, 剩下一顆紅的,是加了倉參和夜蘭的速效進階藥。待會若是誰落單了, 或是遇到了攸關生死的險境,自行酌情服用。”
她話音才落,凌蘇就聽錯了一樣地揉揉耳朵,打了個“停”的手勢,語氣疑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速效進階藥的藥效本來就強勁,稍不注意就會落下各種后遺癥,這么多年, 因為服用這種東西精神失常的不止一個兩個。倉參和夜蘭確實能短時間突破人體極限,但也會過度損耗潛力, 甚至修為。進階藥配倉參夜蘭,哪位不世之才想出來的?”
他看向隊伍中唯一一個藥師。
清風被看得臉都紅了,眼睛一個勁往楚明姣那邊梭,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楚明姣言簡意賅地回答他:“我想的。”
“將就著用用吧凌世子,現在這樣,就別挑三揀四的了,地煞能讓姜家落魄到現在這種模樣,絕對不是善茬,你那大兇之兆若是真的,今夜指不定會發生什么。保命還是保天賦,你自己選。”
凌蘇捏著藥瓶子直瞪眼。
這些人中,唯獨柏舟得到了楚明姣的特殊照顧。在發完藥瓶之后,她轉身囑咐他:“帝師,在捉到地煞之前,不論發生怎樣的戰斗情況,你都不要插手,緊跟著我就好。”
她仔細盤算過了。
這一群人里,蘇韞玉雖然進了宋謂的身體,修為比從前下降了不少,神通絕學也都沒了,可畢竟這么多年的苦修,悟性與基礎還在,而且蘇家的那些好東西,也都在他自己手中捏著,并未被瓜分。
不論如何,即便如今碾落塵埃,不比往昔,只要他還是蘇韞玉,不提能發揮多大的作用,自保必然沒問題。
汀白和春分是在她身邊長期培養的,平時沒主見,什么都聽她的,但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實力全方面爆發,不再隱藏,自然知道該怎么做,護住一個清風不是難事。
至于凌蘇,別的地方沒用歸沒用,卦術還算出色,而且怕死,不會魯莽行事。
她只要保護柏舟。
即便不能動用本命劍,她身上有圣蝶,還有諸多防護圣器,是最不容易出事的那個。
說完這些,她轉而凝望火堆,猖狂的火炎倒映在點漆瞳仁中,里面看似水潤一片,實則如灌注了某種特殊生命力一樣,越跳越高。
“二十三天了。”深夜的林中開始傳出野獸的低嚎,像一種躍躍欲試的進攻號角,楚明姣習以為常地抬眼,將睫毛上凝成水珠的霧氣眨掉,語氣說不上凝重緊張,甚至帶著點滿腹心事得以被戳破的放松:“它也該有所行動了。”
她從來就不是個耐心很足的人,沒有靜等大魚上鉤的氣定神閑。
“希望今晚能有所突破。”末了,她覺得不對似的,又捏著裙擺補充了句:“當然,能解決掉地煞就最好了。”
身邊幾人都沒聽她自顧自的嘀咕,他們忙著清點靈戒里的東西,清風有點緊張,幾次三番走神發呆,汀白就將人攬過來臨時打氣,再三打包票。另一邊,蘇韞玉和凌蘇湊到一起說起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