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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姑娘,這是要跟他劃清界限。
這與他想的不同。
他親手養大的小薔薇,他一口一口喂大的小狗崽子,才脫了手沒幾天,便轉過去跟旁人好了。
他被石清蓮激出了一身的火氣,額頭上的青筋都在顫,人卻不說話,只面無表情的坐著,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石清蓮自然也能感受到沈蘊玉那周身越來越強的壓迫感,宛若刀鋒般冷冽,她干干的抿了抿唇瓣,努力回想自己都說了什么。
好似...也沒有說錯的地方,她從進門到現在,也不過才說了一句話而已,沈蘊玉莫名其妙的就這么生氣,也不知道這怒火到底從何而來。
她遲疑著,又補了一句:“大人,是與清蓮有吩咐嗎?大人當日幫了我很多,清蓮若有能回報大人的,自當回哺大人。”
她不說這句“回哺”還好,她這樣一提,直接將沈蘊玉那根脆弱的琴弦給踩斷了!
果然,在她眼里,原先那些濃情蜜意都是假的,都是她拿來解毒時的一時情動,扭過了頭就不算數了,只用“回哺”這二字來將那些事都給蓋過去了,她能回哺什么?他予她的那些,又能怎么回哺?他竟親手喂了一頭白眼狼出來!
一想到方才石清蓮與顧時明相伴而行的笑臉,和見了他時驟然收攏笑容的模樣,沈蘊玉便覺得一陣窒息,心口像是被人重重捏了一把,只聽“啪”的一聲,他手中端著的茶杯竟然被他給捏碎了,茶水與茶杯碎片迸濺了一地,石清蓮被驚了一瞬,向后退了兩步,膝窩磕碰到了椅子的邊緣,她才堪堪停住。
只見沈蘊玉“蹭”的一下站起身來,轉瞬間便逼至她的面前,一張臉殺氣四溢,直直的將她逼的向后一腿、跌坐在椅子上不敢動。
她昂頭,就能看見沈蘊玉一雙冷冽的眼眸,里面倒映著她的臉,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像是只要一低頭,就能將她直接吞吃入腹一般。
她正驚愣中,便見沈蘊玉雙手撐在她椅側,一雙輪廓鋒銳的瑞鳳眼垂下來,死死地盯著她,咄咄逼人的問她:“你我之情誼,便是只有解毒嗎?那么多日日夜夜,就只有“解毒”這兩個字便能解釋了嗎?你求著我去過花河的時候,可曾想過我只是在給你解毒?我白日翻到你院內,只抱著你睡覺的時候,你可曾想過我只是現在給你解毒?”
“石三姑娘想如何回哺沈某,嗯?沈某身上毒性未去,石三姑娘還愿意為沈某夜夜點燈嗎?你是愿意為我點燈,還是愿意為剛才那位顧公子點燈?若要在顧公子與沈某之間挑一個,石三姑娘可還會挑沈某?當初,當初在假山之中,若是遇到的是顧公子,你可會更高
興?”
這樣一連串的問題幾乎是直接砸在石清蓮臉上的,石清蓮整個人都向后貼,試圖和他拉開距離,脊背都跟著繃直:“大、大人!你,你身上的毒不是,內功深厚,能壓下去嗎?我點燈,我,我——”
她一句話磕磕絆絆半響都未曾說出來,她可從未見過沈蘊玉這般失態,平時他臉上瞧不出半點喜怒來,說砍頭就砍頭,說剁手就剁手,眉眼間連一點波瀾都不會有,更別提平日里相處間了,他是能不動聲色的欺負她、還和江逾白說話的人,從他的臉上,她窺探不到半點情緒,也從未猜測到過沈蘊玉的情緒,只知道這人心思深,故而一直謹慎防備,直到現在,沈蘊玉突然一翻臉,將石清蓮驚的魂飛魄散。
沈蘊玉不準她跑,一手握著她手腕,逼迫她坐下,面無表情、雙目猩紅、一字一頓的問:“沈某只問你,今晚,可還愿意為沈某點燈嗎?”
“點燈”那兩個字,被沈蘊玉咬的像是要見血一般,像是牙齒里咬著誰的骨頭,說一句話就咬碎一段。
石清蓮腦子嗡了一下,她下意識的搖頭道:“大人當日離去時說了,與我那般只是為了解毒,待到我毒性消退,或和離后,便,便不那般了,我——”
沈蘊玉脖頸上的青筋都在顫。
石清蓮頂著一張無辜的臉,說的話卻句句在他心上戳,他有那么兩息,恨不得把石清蓮帶回到他的地牢里鎖起來!
沈蘊玉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那一刻的心情,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他過去所講的那些話給架在了高臺上,他被他自己的驕傲與自負束縛住了拳腳,他理所當然的想要石清蓮過來愛他,又在發現石清蓮根本不愛他之后惱羞成怒,他從未如此失態過,他恨她狼心狗肺不把他當回事,也恨自己連一刻鐘都等不住,他憤而質問卻又毫無理由的樣子簡直不堪入目。
而石清蓮還坐在椅子上,用一種遲疑地,猶豫的目光看著他,似乎終于意識到了沈蘊玉在發什么瘋,她咬著粉嫩晶亮的下唇,小聲道:“沈大人,是...還想,要我嗎?”!
第54章 沈大人發瘋(二)
沈蘊玉原本漲得發緊的胸口如同當場被錘了一拳,面上燒的發痛、迎面被人抽了兩耳光一般。
他想要,他當然想要,白天想晚上想,做夢都想回家的時候能把他的小薔薇抱在懷里疼愛,可石清蓮望著他的目光毫無情愫,甚至隱隱有些擔憂,仿佛他的接近是一種困擾,他的喜愛是一種鐐銬一般。
石清蓮并不喜愛他,他過去的勝券在握仿佛都是一個笑話,他口口聲聲說“這只是解毒”,但心里卻想要讓她抱他,她口口聲聲說“感謝”,卻真的只把這當成一場解毒。
自作多情,又被人戳破的滋味兒可不好受,像是刀柄攪進肉里,又往傷口里倒腐尸水一般疼。
他陰暗的想把人綁走,卻又恥于石清蓮此時看他的眼神。
不安,畏懼,因為太過緊張,連肩背都在顫抖。
她在怕他,怕他強奪她。
他本是不在乎別人看法、他人死活的人,他想要,有什么要不到的呢?一個石清蓮,又怎么能逃出他的手掌心?他只要稍微動動手指頭,石家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能被他一口氣拘到詔獄里去,他可以逼著石清蓮向他低頭。
可是他低下頭,對上石清蓮那澄澈的眼眸時,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在世人面前可以不要風骨,不要面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可石清蓮一看他,他就想讓自己在她面前做個人,他不想讓石清蓮看見他用那種手段脅迫她。
他在乎石清蓮怎么看他,怎么想他,他想要石清蓮心甘情愿縮在他懷里喊“玉哥哥”,想要石清蓮抱著他折騰,哭鬧,咬他的脖頸,撒嬌一般讓他抱著她出去玩兒,而不是被鎖在他身邊,成一具泥胎人偶。
人無情無愛的時候,也不在乎自己在別人眼里是個什么東西,只要大權在握,誰見了他都得低頭,可人一旦摻上情愛,那顆高高在上的心就會被拽到塵埃里,被別人拿在手里把玩掌控,是被人細心呵護,還是被人碾碎在腳底,不是他自己能選的。
愛意這東西,就是先給你自己上鎖,鑰匙偏偏在別人手里,你是生是死,自己做不了主。
沈蘊玉又開始惱了,這一次是惱他自己,他竟然被一個不愛他的女人拿捏到了命脈,她甚至還什么都沒做,
就讓他如此狼狽,他越發惱怒,薄唇緊抿,驟然松開了石清蓮,從牙縫里擠出來一句:“石三姑娘自作多情了,沈某從未喜歡過你。”
說完,沈蘊玉后退兩步,憤而離開。
他的步伐走的龍行虎步,裹著風一樣,帶著一股向外撲殺的意味,但莫名的,那背影竟透著狼狽逃竄的感覺,不過幾息,便從石家獨自一人離開。
石清蓮則一個人僵直的坐在椅子上,腦海中如山洪沖過,一塌糊涂。
她的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時不時會閃過一點瑣碎的念頭和片段,亂糟糟的。
沈蘊玉方才說的是惱羞成怒時的反話,她自然聽得出來,只是,沈蘊玉喜歡她?
她想起了沈蘊玉每一次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一樣,但是卻又對她事事順遂。
不,沈蘊玉怎么會喜歡她呢?他分明是個陰狠毒辣,無情無愛的人。
可是她又想到了沈蘊玉方才的目光,看著她的時候,眼底里的嫉妒濃郁的要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