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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清葉哪敢說“不”?人家北典府司尋常問話,都是直接拿人下獄的,
聽說前日,就連陸右相二子都是被鞭子給拖進北典府司的,他何德何能,讓沈蘊玉登門來遞腰牌拜訪啊?
石清葉后背都冒出熱汗來了。
“石大人不必緊張。”沈蘊玉今日卻是出了奇的好說話模樣,語氣都顯得溫和:“只是例行詢問一些與案件相關的人罷了,沈某記得,您與何采是同僚,不知,何采此人,您是否了解?”
何采。
石清葉腦子里瞬間浮現出來了一個略顯單薄的倔強身影,人是消瘦的,模樣是平庸的,灰撲撲的,但是站在那里時,眼底里卻有拼搏的光,像是為了什么東西,一直在提著一口氣吊著命、與誰較勁一般。
“是個比較孤寂的怪人,甚少與同僚出去吃茶聊天,但聽聞他家境不好,住在外城,又偏遠,想來也沒那么多時間交際。”
石清葉絞盡腦汁的回想何采的時候,院子外面傳來了石清蓮的聲音。
初初聽見石清蓮聲音的時候,沈蘊玉眉眼都舒緩下來,他這些時日一直忙,像是一根繃緊了的弦,浸泡在血腥、陰暗,與陰謀里,沒有片刻停歇,以前他并不覺得有什么,現在忙的抽不開身的時候,卻總是覺得缺點什么。
他覺得,他缺一個下午。
是和石清蓮一起在廂房床榻上躺著的一個下午,什么都不做,就抱在一起沉沉的睡覺,她的發絲纏繞在他的手臂上,呼吸落在他的鎖骨上,有溫柔的風吹動帷帳,陽光暖洋洋的映亮地面,空氣中有細小的灰塵再飛舞,她窩在被子里,睡得臉蛋都鼓起來,臉上都印滿紅印,他不必睜眼,只要動一動手臂,就能抱個滿懷。
是歲月在靜靜流淌的聲音。
他想要很多很多這樣的下午。
沈蘊玉抬起眼眸的時候,眼底里都縈繞著幾絲瑩潤的笑意,但他隔著一個窗子望過去時,卻瞧見了并肩而行的兩個人。
沈蘊玉眼底的笑容驟然消散,原本放松的脊背又一點點繃起來,瞇起眼眸來往外看。
這人是誰?
一個書生模樣的公子與石清蓮并肩而行。
他們兩人在笑。
在對視。
兩人之間的曖昧氛圍只要遠遠一掃,便能瞧見,那公子眼底里的情誼濃稠的像是蜜,幾乎都要溢出
來了,石清蓮還在和他笑,那雙燦爛的眼眸里面匯聚著全天下最好的東西,璀璨的像是天上的月亮。
沈蘊玉如同遭了人當頭一鞭,方才心口處縈繞著的溫潤情愫、款款思念都被抽散了,隨之涌上來的便是憋悶,惱怒,不敢置信,和一絲絲慌亂。
“不知這位公子是?”沈蘊玉臉頰抽動片刻,才突然開口道:“瞧著好似有些眼熟。”
就在石清葉一直低頭思索的時候,沈蘊玉突然問了一句,石清葉抬眸看過去,沒看清楚,又站起身來,盯著窗戶瞧了兩眼,才認出來,道:“這位是顧公子,顧時明,我的好友,時常來拜訪。”
一提到顧時明,石清葉臉上便多了些笑,雖然只有一點,但這可是沈蘊玉進門以來,他露出的第一個笑。
最開始他搞不明白顧時明怎么三天兩頭的往這邊跑,但后來便也隱約猜到了,這顧時明回回都把眼珠子黏在他三妹的身上
顧時明人也不錯,石清葉心里也挺滿意,語氣中便帶了幾分哥哥審視妹婿的意味,道:“勉強還算入眼吧。”
沈蘊玉何其眼力,一眼便瞧出了石清葉藏在笑容下的滿意,能露出這種神情,想來是已經知曉,并處于默許狀態。
他坐在一旁,只覺得一股火已經頂上了頭皮了。
石清蓮方才是與這位顧時明出去閑逛了?對他笑得那么好看,她還是喜好這種書生模樣的人?
只是幾日不見,她就移情別戀了!
亦或者,石清蓮本就從未喜歡過他?最開始與他在一起,當真只是為了解毒?現在毒性解了,又與江逾白分開,便開始搜尋其他人了?
他以為石清蓮與他分開幾日,是不好意思找他,是礙于他忙而沒有掛燈籠,亦或者是在和他拉扯較勁,但實際上,是石清蓮已經跟別人在一起、有說有笑的逛街景了!
他們牽過手了嗎?有沒有抱在一起講話?石清蓮有沒有哭給過他看?
沈蘊玉越想越亂,嫉妒是這世間最毒的藥,只需要一點點,便能讓人胡思亂想,但如果有湖泊海嘯般那么多,便足以將人的理智蒸騰,讓人被情緒所支配,變成愛欲的囚徒。
沈蘊玉那一雙眼直勾勾的盯著門口看,看著顧時明離開,看著石清蓮詢問丫鬟是何方貴
客到來,聽到“北典府司指揮使”這幾個字的時候,石清蓮詫異的看了一眼前堂的門。
她只能看到門扉,卻看不見門后的惡狼。
而此時,石清葉在一旁“啪”的一拍手,道:“何采之前還與我討論過一則關于女子的刑律,好似被我放到書房去了。”
“沈大人稍后,在我書房里,我現在去尋。”石清葉匆匆起身離開。
他走的時候,瞧見石清蓮了,但連話都沒說一句,只說了一句“走遠些,別進前廳”,然后便急急地跑向書房內。
石清蓮才不走呢,她想知道沈蘊玉為何而來,她提著裙擺,緩緩踏入了前廳門檻。
一眼,正瞧見前廳里,端坐在椅子上的沈蘊玉。
沈蘊玉沒喝茶,沒任何動作,便坐在椅子上,目光深幽的看著石清蓮。
石清蓮心口處莫名的緊了一下,之前那種琢磨不透沈蘊玉喜怒的感覺又來了,之前沈蘊玉每次擺出來這種態度的時候,都會變本加厲的欺負她,有的時候還會故意逼她哭,總會折騰她很久才會消氣,她有些怕沈蘊玉這個樣子,一瞧見就覺得腿軟。
她僵著身子,緩緩地行了一禮:“小女見過沈大人。”
“許久不見,石三姑娘怎如此生疏了。”沈蘊玉的眼眸近乎兇狠一般描摹著石清蓮的眉眼,語氣聽起來格外輕柔,卻透著一股子要把人生吞活剝了的陰狠勁:“沈某近日事忙,未曾來瞧過石姑娘,也不知道,石三姑娘近來可好?”
石清蓮拿捏不準沈蘊玉的意思,這人之前跟她說,她和江逾白分開之后,他們倆人便也跟著一刀兩斷,但現如今又突然來府中莫名其妙的找她哥哥問訊,且現在這說話時惡狠狠的語氣,怎么看都不一般,她遲疑著回了一句:“清蓮還好,大人且忙就是,不必擔憂清蓮,清蓮之事,清蓮自己能處理。”
沈蘊玉額上的青筋都跟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