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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到腳折騰了一個時辰,石清蓮便與江逾白一道出了府。
他們二人自然也是坐馬車而行。
麒麟街這一條街都是三品官員,到了時辰,幾乎都是家家戶戶乘著一輛馬車走,江府還好,只有兩個主子,其余的大臣們家中妻妾子女都是成群的,此次入宮參宴,又琢磨著新帝后位空懸,后宮內也沒什么的臉的妃嬪,有些大臣心思浮動,便將年歲合適的姑娘都帶在了身邊。
大奉皇族子嗣單薄,先帝當初就只有兩個兒子,死了一個,剩下的順德帝繼位了,順德帝這一代,又只有順德帝和康安帝姬兩個人,帝姬一個女子,自然算不得數(shù),順德帝膝下連一個兒子都沒有,國本未定,朝堂上的大臣們難免心思活絡。
榮華富貴,誰不想拼一把?
萬一呢?
故而別府的馬車上都坐著不少人,馬車搖晃間,都能聽到沉重的“嘎吱”聲,馬車行的也慢,一輛輛的堵在宮門口,又因為今晚大宴,所以宮門口還專門有金吾衛(wèi)的人審查,不準人帶匕首、毒藥之類的東西進入。
石清蓮上輩子沒入過宮,這還是頭一遭,她站立與江逾白的身側,抬眸看著大奉皇宮。
大奉開國百余年,共三代皇帝,第一代皇帝武昌帝,開國名帝,以武辟疆,一個人一桿槍一匹馬,打的周遭諸國抱頭鼠竄,見誰的東西好就搶誰的,皇后都是從別國帝王手里搶來的,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靠搶劫把大奉養(yǎng)成了周遭最富最強的大國,第二代皇帝元嘉帝,治國明君,南引水渠北開貿易,東接海域西出商路,大奉子民被養(yǎng)的繁華昌盛,不敢說太平盛世,但也能說是平穩(wěn)安康,第三任皇帝,也就是順德帝,接手大奉的時候,大奉已是四海來朝,整個大奉就如同那剛剛升起的朝陽,蒸蒸日上。
大奉皇宮歷經(jīng)三代修繕擴建,端的是白玉做堂金做馬,葡萄美酒夜光杯。
正殿氣勢恢宏,殿內浮雕游廊,地上的瓷磚都是用上好的漢白玉,整齊平坦,殿內照亮的都不是燭火,而是一顆顆嬰孩頭般大的夜明珠。
他們入的是專門招待朝臣的群歡殿,位于御花園之中,御花園中
常年點著燈,哪怕是夜間,也能瞧見御花園中那鮮嫩欲滴的花瓣,殿內開著窗,遠遠一望便是花叢點燈,融融美景。
按著入宮參演的禮制,男子與女子需要分席而坐,男子坐在左側,女子坐在右側,未出閣的姑娘們坐在右側后方,開席之前可以在御花園中走動,開席之后,便會有歌舞演奏,一般都是由宮內的舞姬獻禮,待到舞姬獻禮結束后,京中的適齡女子便會為太后獻歌舞,為太后慶生。
這是京中閨秀們揚名的大好機會,若是得了太后的賞賜,那更了不得——那便代表那家的姑娘被太后瞧上了,日后說不準能入宮為妃呢。
石清蓮因著是一品朝臣的家眷,故而座位很靠前,好巧不巧,旁邊正是她的“親家”,定北侯夫人。
她們倆自然有的話聊,你一言我一語間,石清蓮便瞧見了陸姣姣。
值得一提的是,陸姣姣今日竟不是隨著陸家人一道來的,而是隨著永寧侯世子一道來的,落座時,是永寧侯世子親自將陸姣姣送到女眷位置上的。
陸家今日只有男客來了,陸夫人和陸家三小姐都沒來,大概是前些日子丟了丑,現(xiàn)在還覺得見不得人,陸右相年老成精,眼觀鼻鼻觀心,好似沒瞧見自己這四女兒的出格舉動,倒是陸家的兩個兒子正坐在男席上,冷著臉看著這一幕。
當時殿內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瞧著這一幕,陸姣姣一個未嫁女,竟然不和陸家人一道來參宴,而是隨著一個男子來參宴,此舉太過出格,再說,這永寧侯世子是陸家三女的未婚妻,卻與陸家四女攪和在一起,永寧侯的家教也不怎么樣。
唯有石清蓮知道,為什么陸姣姣今日非要來這宮宴里。
石清蓮看向陸姣姣的時候,陸姣姣也坐在矮桌后面,遠遠地望過來了一眼。
兩人視線一觸及分,陸姣姣端坐在一群打量她的世家小姐之中八方不動,石清蓮收回視線,繼續(xù)與旁邊的定北侯夫人寒暄。
“夫人方才說什么?”石清蓮道:“我掃了一眼那陸家小姐,晃了神,沒聽清。”
“說的便是陸家小姐。”定北侯夫人壓低了聲音,道:“這陸家四姑娘是存心要跟自己三姐姐過不去,硬是要跟自己姐姐的未婚夫好,據(jù)說,陸家已經(jīng)決定換婚了,叫她去嫁給永寧侯世子,
嘖,這陸三姑娘當真是可憐。”
說話間,定北侯夫人還嘆了口氣:“被自己親妹子搶了婚事,心里怕是不知道多難受呢。”
石清蓮含笑聽著,也不言語。
各家都有各家的腌臜,世人只能瞧見最外面那一層皮,卻不知道,蒙在那層皮底下的真相更有趣。
他們于宴席中落座時正是午時末,宴席還未開始,順德帝與太后也沒到,康安帝姬也沒來,宴席上的都是朝臣和朝臣家眷,因著都是朝中三品大臣,且家都住在一條街上,故而彼此都頗為熟悉,好多都是親戚加閨中密友,一圈人坐下了之后,各找各的朋友說話,還有些小姑娘坐不住,干脆結伴,三三兩兩去逛御花園了。
她們鮮少有機會看皇家御花園,自然活潑了些。
石清蓮瞧見陸姣姣也出了御花園后,便與定北侯夫人扯了一句“我去方便下”,便起身走了出去。
陸姣姣果然站在一片稍微偏僻些的花叢附近等待她。
今日陸姣姣穿了一身水粉色的云錦齊胸衫裙,小姑娘嫩生生的,筍尖兒般水潤,立在花叢前,笑瞇瞇的向石清蓮行了個側身禮:“江夫人好。”
石清蓮也如同偶遇一般,回了她一個側身禮,問她:“你這是要出來賞花么?”
陸姣姣道:“我頭一次來宮里,想沿著這小道走走,不知道哪兒的花最好看?”
石清蓮便給她指了個方向,道:“我來時,瞧見那邊有個花閣,修建的頗為漂亮,不過眼下宴會快開了,我們還是先回殿內吧,待到一會兒放煙花賀壽的時候,你領幾個好友去瞧瞧,我聽聞,你與那許家四姑娘相熟?”
陸姣姣便順著石清蓮指著的方向去瞧,遠處果真能瞧見一座花閣。
倆人都是聰明人,腦子轉的比外頭的風車都快,幾個對話聽著沒什么問題,但是石清蓮已經(jīng)把她要辦的事都告訴給陸姣姣了。
陸姣姣面上一臉天真純善,心里卻明白了石清蓮的圖謀。
石清蓮要她帶著幾個人,在宴會舞蹈結束、放煙花慶壽宴的時候,帶著許家四姑娘去花閣那邊轉悠,撞破些事。
至于撞破什么事,會有什么后果,那都跟石清蓮沒關系,都得是她陸姣姣擔著——當然,她肯定不會就這樣
莽莽撞撞的闖進去,最起碼,她得多帶幾個人,法不責眾,只要人一多,天大的事兒都賴不到她的頭上。
這就是石清蓮要她進宮的作用,這事兒辦成了,她娘就好模好樣全須全尾的回來,這事兒辦不成,她就得被石清蓮掐著,往后還得給石清蓮辦別的事。
陸姣姣想,這生意其實還算是不錯,有來有往,她雖說要冒風險,但也是得了好處的,石清蓮好歹把利弊都給她擺開了看,也給她留了退路,總比陸家要吃她的血,喝她的肉好。
幾個念頭急轉間,陸姣姣點頭道:“多謝江夫人指路,姣姣省的了。”
石清蓮與陸姣姣對了個眼神后,她便轉身去了御花園的凈房中,做了全套的戲之后,又由宮女領路回了群歡殿。
群歡殿是宮內專門招待朝臣與朝臣家眷的地方,宮內有專門的宮婢和太監(jiān)領路伺候,整個御花園都被照的燈火通明恍若白晝,她回到宴席上的時候,定北侯夫人還在等著她,嫌她回來得晚,與她說了幾句話后,才吞吞吐吐的問道:“金襄近些日子如何?眼瞧著到了回門的日子,她怎的還未回定北侯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