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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得落人口舌,沈某入朝為官,難免被人注意面貌,也要隱藏著些。”
石清蓮暗道,這人辦事真是滴水不漏,與他為敵,估計晚上都睡不好覺,幸好她這輩子先下手為強了。
石清蓮戴好面具后,隨著沈蘊玉在街上游蕩,沈蘊玉在外時并不會隨意碰觸她,只會跟在她身邊,幫著她擋著洶涌人潮。
街上人來人往,但偏偏沒有一片衣角能碰到她,她若是瞧了什么東西過兩眼,沈蘊玉一抬手,后面便會有人悄無聲息的送上來,再由沈蘊玉遞給她。
石清蓮一時間分外寬慰。
她真是撈了一把好刀,能打能扛能擋。
沈蘊玉瞧見她姿態舒展,面具后的眼眸笑意盈盈的望著他,不由得唇瓣微勾。
他仿佛瞧見了石清蓮在一點點淪陷。
一個小姑娘,嫁進江家后根本就沒得過寵,恐怕都不知道被人善待是什么滋味,待到今夜之后,石清蓮做夢都是他的臉,一時片刻都離不開他,回了江府后,怕是要迫不及待的跟江逾白和離,然后奔到他的懷里來。
沈蘊玉一時間心情大好,半張面具只能蓋住他上半張臉,卻蓋不住他微微勾起的唇線,讓后面一直在遞東西、排開人群的校尉看的心驚膽顫。
他們家指揮使一笑起來...總給他們一種馬上要找個大臣去抄家的感覺。
真的怪滲人的。
夜色下,護城河中。
一艘艘游船畫舫于水面中緩緩行駛,船上燈籠高掛,河面浮光躍金,美人端坐畫舫之中,或彈或唱,或船中起舞,引岸邊人來圍觀。
岸邊早已站了不少人,以青年才俊為多,畢竟上了些歲數的、入朝為官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大庭廣眾之下玩不來,也就只有那些愛人前顯圣的年輕人。
有道是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梢不知數,畫舫一到,岸邊便不斷響起叫好聲,有人往畫舫上扔銀子,銀子落入水中,船頭上便有龜公動作滑稽的謝過,然后爬上長長的船桿,在船桿上擺開各種動作,轉花跳入水中,惹來一陣叫好聲。
若是投銀子投的多,便會從畫舫旁邊駛出來一個小舟,舟上立著一個清秀的婢子,請貴客入船。
過花河這游戲
剛興起的時候,投個百十兩便能上船,但隨著這玩法的名氣越來越大,船上的女子也都越來越出名,價錢便越來越高,現下,每晚上船的女子都是固定的,只有七位,個個兒都是艷冠京城的絕色,上船的價格也從一百兩翻到了千兩多。
也有一些文人騷客,以詩詞入船,詩詞越好,傳頌的越快,詩人與船上的紅倌人都得了名頭,比銀錢更討人喜歡,雪月花間,以謂之風雅。
石清蓮與沈蘊玉到岸邊的時候,岸邊上的人正在擲金子,他們擲金子也很有意思,把金子用一種很薄的白色綢絲給包起來,扔之前還要說一通官話,比如,某傾慕船上姑娘已久,望姑娘賞臉之類的。
石清蓮踮著腳往前頭看。
她個頭不算高,只能靠聽聲辯位,她聽見好幾個人自稱的都是旁的姓氏,便繼續往下一個走,她怕沈蘊玉綴在她身后走遠了,趕不上,還沒忘轉過身,一把薅住沈蘊玉的袖子,拽著人往前拖。
沈蘊玉扶了扶臉上的面具,縱容一般任由她拖行。
小貓太黏主人,沒辦法。
石清蓮順著岸邊挨個兒找了一圈,終于在一處畫舫前聽見了“周伯良”的名字。
她拉著沈蘊玉往人前頭擠。
就憑她的小個子,小力氣,根本擠不進去,后面的校尉都是人精,趕忙跟上來用蠻力排開人群,硬給她分出一條道來。
石清蓮便拖著沈蘊玉走到了最前頭,就站在周伯良的身后大概十幾丈遠的距離,她都能瞧見周伯良的小半張側臉。
周伯良是標準的東倭人身材,矮小,干瘦,鼻子下方、人中處有一塊剃成長方形的胡子,據說是東倭人的習俗,他手下的兩個小廝身高力壯,太陽穴高高隆起,看人的時候目光兇神惡煞,腰后還鼓鼓的,一眼望去便是藏了東西,是匕首的形狀。
周伯良正在跟另外一個商人爭一輛畫舫,兩人競相往畫舫里面扔銀子,一包用金絲纏著的白綢里就是一百兩,就是想來上輩子周伯良的萬金就是這么扔出去的。
扔銀子的時候,那兩個小廝腰間的衣服不斷地上下扯動,匕首的形狀越發明顯。
石清蓮當自己沒看見那匕首,只遠遠指著那被周伯良砸銀子的畫舫道:“好漂亮的畫舫。”
她假裝不經意間的一回頭,便瞧見沈蘊玉正盯著周伯良看。
當時船岸兩側燈火輝煌人聲鼎沸,在河中行走的船燈如彩霞般在人的面上流動,沈蘊玉琥珀色的眼眸里像是蘊著一片寒芒,觸之令人心神緊繃。
他打量人時習慣先從足下看起,習武之人足下穩健,再往上要看手,周伯良是商人打扮,但帶著玉扳指的手上滿是傷疤與老繭,特別是食指上有很清晰的傷痕——他是個東倭武士。
東倭人使用的倭刀在收刀時,會用食指抵在刀鋒口,很容易便會劃傷食指。
因為最近在追查的走私案就是與東倭有關,故而沈蘊玉對此十分敏銳,他的目光隨著周伯良,又掃過了周伯良身側的兩個小廝,隨即向身后的兩個錦衣校尉使了眼色,然后不動聲色的收回了視線。
他這一系列動作不過眨眼間,快的連石清蓮也只是瞟見了錦衣校尉的半個影子,若非她早有準備,一直繃著心神在看,估計也不會注意到那半個幾乎融入黑暗的身影。
錦衣衛的追蹤隱匿竊聽的本事果真是天下無雙。
“石三姑娘在看什么?”沈蘊玉一回過頭來,正瞧見石清蓮從那錦衣校尉身上收回視線,他垂眸望著她,正瞧見她墨色的瞳孔。
清澈透亮,如山間溪水中倒影的月。
“我瞧見個人走了。”沈蘊玉問她的話,她能說真的就說真的,力求在真假之中混淆,她道:“一轉眼就沒影子了。”
“嗯。”沈蘊玉沒解釋那是誰,只是伸出手,掰著石清蓮的小腦袋,把她的腦袋轉向了畫舫,道:“石三姑娘想不想上去瞧瞧看?”
他說的是周伯良盯上的畫舫。
此時,周伯良已經連著砸下了好幾千兩的銀子,與他爭畫舫的商人漲紅了臉,既舍不得已經砸下去的那么多錢,但中途離開又覺得半途而廢,什么都沒得來,又氣惱又肉疼,急的直跺腳。
周伯良卻眼都不歪斜一下,只盯著那畫舫瞧,一臉勢在必得。
石清蓮也跟著去看那畫舫。
她眼里的畫舫都是一個模樣的,瞧不出來哪里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