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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蘊玉一抬手,身后便有校尉跟上來,低聲和他們解釋。
“此船名為“天仙船”,船上的不是紅倌人
,而是一位清倌人,名喚“留仙”,以模樣清塵脫俗,宛若仙女而聞名,夜夜游船但從不接待客人,只為客人彈曲泡茶,她有一手好茶藝,外人稱她的茶為“天仙茶”。”
這么說來,還是個頗有些名頭的清倌人。
石清蓮上輩子對游船畫舫、青樓名妓的事情不大清楚,故而對這個人也沒印象,而且她敏銳的發現,這個校尉看起來是在和他們兩個人介紹這艘船,但實際上是在跟沈蘊玉匯報,他在等著沈蘊玉的吩咐。
石清蓮只當沒察覺到,她問沈蘊玉:“我想上去瞧瞧,但是我們如何上去?他們都砸了好幾千銀兩啦,我們也開始砸錢嗎?”
沈蘊玉微微搖頭,道:“沈某上畫舫,不需要銀子。”
瞧瞧這話說的,字里行間都帶著五個大字:爺是錦衣衛。
錦衣衛講什么道理?錦衣衛就是道理。
她懂了。
沈蘊玉一定是察覺出了這個周伯良的問題,打算直接帶著錦衣衛把這艘畫舫給抄了,然后把周伯良給逮住,帶進詔獄里面扒皮抽筋審問!
說話間,船岸上一片喧嘩,原來是周伯良命兩個小廝“噗通噗通”的往水里扔銀子,驚的河道兩邊的人都跟著叫。
周伯良的對手黯然退場,畫舫中的美婢搖著船而來,周伯良則一甩袍子,上了畫舫。
石清蓮仿佛瞧見了天明時的曙光,她幾乎都有些迫不及待了,等抓了周伯良,她就能準備和離了!她當即滿臉渴望的離沈蘊玉更近了些,道:“我想去。”
沈蘊玉挑眉看她,眼底里帶著幾分盎然,饒有興致的盯著石清蓮看了片刻后,道:“石三姑娘這么好奇?”
石清蓮興沖沖的點頭。
沈蘊玉看著她的臉,覺得她現在在對著他喵喵叫,她若是有尾巴,現在那尾巴應當已經在她身后搖起來了。
沈蘊玉壓了壓牙關里的癢勁兒,微微頷首,帶著她出了河道附近,走出了人群。
畫舫為了賺足夠的錢,在河道上會停留很長時間,沈蘊玉帶著石清蓮沿著河道走,走了兩刻鐘,石清蓮走的腳酸腿軟,沈蘊玉便將她抱在了手臂上,隨即沿著暗處疾馳,奔了大概一里地,跑到了內京邊緣處。
護城河通整個內京,畫舫的
起點在內京東側,終點在內京西側,他們現在就在內京西側,此處為河道,附近沒有多少人家,只有一條安靜的河。
沒等多久,留仙的畫舫便在夜色中的水面上晃晃悠悠的駛來了,船上有陣陣古箏聲傳來。
沈蘊玉抱著石清蓮,與她道:“是石三姑娘自己要上來的,一會兒瞧見了什么,可莫要發出什么聲響來。”
石清蓮明白。
一會兒想必是要廝殺個天昏地暗血濺三尺,她不怕!
她鄭重其事的“嗯嗯”點頭,脖頸子都跟著昂起來了,像是個隨時準備叨人的小公雞一般。
沈蘊玉好笑似的瞥了一眼月光下石清蓮的臉,竟然看出了幾分慷慨就義的豪氣。
他有的時候,覺得自己搞不明白石清蓮在想什么,小姑娘歲數小些,離得遠時覺得她軟糯蠢笨,好騙的很,他可以輕而易舉的推測出她的處境與行為,但離得近了,又覺得她好玩的很,好像總有使不盡的力氣和各種稀奇古怪的念頭,總是牽著他的思緒走。
恰在此時,畫舫到了。
沈蘊玉如同一陣風一樣掠了出去。
他踩踏著河面,竟只有細微的水聲,如同青蛙噗通入河一般輕巧,輕而易舉的接近了畫舫。
游船畫舫上為了方便兩岸的路人觀看到里面的美人兒,所有的窗戶都是開著的,能從外面看見里面,也能從里面看到外面,所以沈蘊玉是從后方接近。
此時,留仙正與周伯良坐在待客的屏風前彈琴,很好的掩蓋住了沈蘊玉的聲音,他帶著石清蓮縱身一躍,從水面躍進了船艙里,然后抱著石清蓮就地一滾,石清蓮落地的時候,腦子里只來得及竄過一個“好熟悉啊”的念頭,然后便與沈蘊玉一起滾到了床底下。
依舊是狹窄的床下,依舊是逼仄的空間,石清蓮驟然想起了上一次他們倆聽見康安和江逾白的事情。
石清蓮滿臉震驚的看向緊緊把她抱在懷里的沈蘊玉。
說好的大殺四方血濺三尺呢!
您這是在干什么啊!
而沈蘊玉則抱緊了她的腰,在昏暗的床鋪底下,用氣音與她說:“石三姑娘,機會難得,好好瞧一瞧。”
石清蓮不大明白這個“機會難得”是什么意思,她才
剛疑惑的蹙起眉頭,就聽見外面傳來了一陣聲音。
石清蓮的臉驟然漲紅了。
她這時候終于明白,剛才沈蘊玉問她“要不要上船”,而她點頭的時候,沈蘊玉為什么是那種戲謔的眼神了。
她以為沈蘊玉要血屠了這艘船,但實際上,沈蘊玉是想抱著她來聽墻角!
石清蓮腦袋都開始發昏了,她的唇瓣被她咬著,她勉強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她,她不是清倌人嗎?”
她的聲音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沈蘊玉聽得清清楚楚,他整個人靠近石清蓮,聲音同樣輕,但熱氣直直的噴向石清蓮的耳朵,他道:“清倌人,也得分是誰來,對那些窮苦書生自然是清倌人,但是這位周老板一抬手就是萬金,她清不了。”
石清蓮耳朵一燙,自暴自棄的伸出兩只手擋住了耳朵。
她的反應讓沈蘊玉覺得新奇,好像不管他們之間做了什么,石清蓮只要一沾到那些事,就會臉紅避開。
但他知道,石清蓮現如今肯定又起了毒性了。
可他不想碰,或者說,他不想主動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