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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禮貌地合掌，對著住持頷首，“可能是因?yàn)槌叹靶谢貋砹税伞！?

住持笑著搖頭，“可是你上周來時，并不這么開心。”

“那大概是因?yàn)椤?

住持微微抬手，打斷了她還沒說完的話，“原因，在你的心里。只要你自己能明白，就足夠了。”

她虛心受教，卻忽然想起一件事：“住持，您是早就知道他沒有死嗎？”

住持的年事已高，眉毛都被風(fēng)月染成了花白，容顏卻不甚蒼老，這大約也與心境相關(guān)。他回答，“我不知。”

“可您一點(diǎn)也不驚訝。”

他悠悠留下一段話，而后起身離開。“不驚訝是因?yàn)檫@世間，萬事皆有可能。況且，你和他不論如何，總會有相見的機(jī)會，只不過是生與死的差別。一個人不做惡事，內(nèi)心又向來有佛，佛祖自然不會舍棄你，你的心愿，佛祖總要助你完成幾件。”

白恬在心里略微思索著，轉(zhuǎn)回來準(zhǔn)備接著謄寫還沒寫完的經(jīng)文，她一扭頭，程景行就站在另一棵菩提樹底下。

這一年菩提的花季已經(jīng)過了，枝頭上只有寥寥幾朵還未凋落的花，給這個院子帶上一些秋天的意味。

他穿著簡簡單單的t恤長褲，依然好看的緊，腳上的灰色高幫匡威襯得他腳脖子精致修長。

她坐下，提筆沾了沾硯臺里的墨，等到他走近才問，“怎么會來這里？”

“來燒香。”

她頗有興趣地瞥了他一眼，“我記得你以前不信佛，只信自己。”

他在石桌旁坐下，看宣紙上她的小楷。她謄寫經(jīng)文時，向來一筆一劃寫得很認(rèn)真。從前是字體本來就這樣，現(xiàn)在大概是一種虔誠。

因?yàn)樗娺^日記里，他現(xiàn)在的字體，也看見了她筆畫間隱隱藏著的鋒芒。

“和你分開之后，就開始信了。今天算是來還愿的。”

幾朵乳白色漸漸過度成深紅色的花還開在枝頭，他看她寫字時低眉順眼的模樣，陡然覺得外人傳得都是假的。

這菩提花哪有那么好看，一點(diǎn)比不上他家的小姑娘。

“什么愿？”她倒是不知道，程景行還會許愿，他以前就連過生日都略過許愿這個環(huán)節(jié)，敷衍地吹滅蠟燭就算完事。

他偏著腦袋看她筆下在起承轉(zhuǎn)折，每一筆都規(guī)規(guī)矩矩，組合成一個端正的字。“想要能活著再見到你。”

她的手一頓，筆尖在熟宣上停留時間過長，墨跡暈染出去一小片，讓這頁紙變得不完美。

她這些年為他許的愿是，希望諸佛菩薩接引，不要讓程景行這個小混蛋被帶到地獄里去。地獄太苦，要飽受極刑，西方極樂世界卻又太遠(yuǎn)。

她怎么就沒想過，這人間正好呢。

程景行樂呵起來，“我就沒見你寫過一頁好的。”她忽略那一個字繼續(xù)往下寫，“每次還不都是因?yàn)橛心恪！?

就像這幾年的生活，沒有你的時候雖然過得平靜且安逸無憂，卻無趣、一成不變。有他的時候，她會當(dāng)驚受怕、會惶惶不安，倒也有著屬于他們倆之間的美好，好像這樣生活要比沒有程景行時來得鮮艷明亮。

程景行突然笑了笑，有些吊兒郎當(dāng)?shù)模澳侨绻椰F(xiàn)在再強(qiáng)吻你一次，你是不是就又會和我在一起了。”

白恬搖搖頭，“這一會可不行，我要提很多不合理的、無理取鬧的要求，你要全部完成才可以。這樣你同意嗎？”

“你都說了要無理取鬧了，那怎么還問我同不同意呢。”

第41章 和好

她眨了眨眼睛，把筆放在筆擱上, 先暫時停下手中的事情, 很認(rèn)真地想了想那個問題。

程景行無奈地看她一副“不知道該出什么刁鉆的難題才好”的樣子, 在心底默默地為自己捏了一把汗。如果白恬真要出什么題來為難他，他大概真的得用撒嬌的辦法來蒙混過關(guān)吧。

她突然間想起了些什么, 有點(diǎn)幸災(zāi)樂禍的表情浮現(xiàn)在她臉上。她晃了晃手腕上帶著的菩提子手串, 可能是她比以前又瘦了一些的原因, 手串更加戴不住了，她只要把手稍微抬起來一點(diǎn), 手串就往手肘那個方向掉。

紅褐色的菩提子在自然光線底下, 倒不如原來那樣暗沉，顯得鮮艷好看。“那你能把我當(dāng)時斷掉的那個手串, 給找回來嗎？原來奶奶給我的那個。”

這分明是她胡謅的一個不可能的任務(wù), 她就想看看程景行的反應(yīng)。他的面上好像有一些驚訝, 又似乎是松了一口氣。

他又故作為難, “這個任務(wù)的難度有點(diǎn)大, 如果完成了這個，白恬恬小朋友可以和我談戀愛嗎？”

她沉吟了一會兒, “我說了要無理取鬧的, 你先完成，我看你的表現(xiàn)再說。”

他輕笑了一聲, 從口袋里取出一個什么物件抓在手里, 另一只手去捉她的右手, 下一秒她感受到右手腕處傳來的冰涼的、玉石的觸感。

白恬愣住, 她沒有想過她隨口亂提的要求，他真的能完成。也沒有想過，他會隨身帶著這個手串。

“當(dāng)時不是斷了嗎……”

他的指尖在玉石珠子上輕輕拂過，“那時候你情緒很不穩(wěn)定，我來這里求了你后來帶的那串，可是和原先的不一樣啊，連材質(zhì)都不一樣。我怕你不喜歡，就回你當(dāng)時住的地方，把這些珠子都找回來，不過還是有兩個珠子沒找到。去了一家首飾店，讓他配了兩個相近顏色的珠子重新串起來。”

“后來看你也不嫌棄后來那串，我也就沒提這件事，我怕說出來，你又會難過。”

當(dāng)年程景行離開的前一個晚上，他們倆住在程景行的那個老房子里。兩人擠在一張小小的床上，互相挨著說話。她把那串珠子套到他的手腕上，“希望佛祖保佑，程景行歲歲平安。”

他當(dāng)時沒說什么，只是低頭吻了吻她的鬢邊。可他第二天走后，白恬在床頭柜上發(fā)現(xiàn)了這串珠子。

難怪他沒要。

白恬有些想哭，眼眶周圍一圈一下子就紅了，她吸了吸鼻子剛要說話，程景行溫?zé)岬氖终粕爝^來捂住她的眼睛。“我們小姑娘可不能哭啊。”

他剛說完這句話，卻感覺到掌心里濕漉漉的。她坐在那沒動，眼淚沾上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