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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人不知和程景行說了什么,他轉過來看看她,極淺地彎了嘴角。
薄唇輕啟,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等我。
這份筆錄不知道做了多久,白恬始終安靜地坐在那兒,看著他每回答幾句話,就轉過來和她對視一眼。
直到氣溫已經升高到需要開空調的時間,程景行才從那個房間里出來。
他走到她面前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和她平視。像和一個小朋友說話那樣,問她:“抱歉讓你久等了,等煩了嗎?”
她大方地對上他的目光,想了想,又想了想,“沒有啊。”
抱歉讓你久等了,等煩了嗎?
沒有啊。
程景行倏地笑起來,眉眼彎彎,柔和了他原有的凌厲。
我們之間隔著許多陳年舊事,這次換我努力靠近你,再辛苦再困難也可以。
第40章 談話
他們的這場談話很短暫,不及白恬坐在辦公室里等程景行的時間的三分之一長。
九月份十點鐘的太陽依然是熱辣辣的, 他倆明目張膽地占用了一間辦公室, 外邊的人忙得熱火朝天, 他倆吹著空調聊天,竟然還有一些愜意。
最開始認識白恬時, 她就像現在這樣話很少, 常常是他絮絮叨叨地說上一堆, 她才慢悠悠地應上一兩句。
真是遇上什么樣的人就會有什么樣的態度,程景行也不是話多的人, 面對別人時, 能用一句說完的話,絕對不會分成兩句。只要碰見白恬, 就馬上變成話嘮。
他關上門, 拖了一張椅子和白恬面對面坐著。他問她, “想些說什么嗎?”
白恬看著他, 突然伸手指了指對面房間的方向, “你還記不記得,那時候, 你就是坐在那里。”
他點頭, 怎么會不記得呢,那個小姑娘因為他說分手, 而發了好大的火。
“你剛才坐在那, 為什么老回頭看我啊?”
第一次是因為老隊長問他, 誒, 一轉眼時間都過去多少年了,這個小姑娘還跟你在一起啊?當年還是她來局里接你的呢。
聽到這句話,程景行并不因為自己進了局子卻是小姑娘來接,而覺得尷尬。相反他覺得有些難過,所有人都知道他倆當年那樣好,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而他們之間卻因為他而分開了。
他突然很想要看到她,于是有了他第一次轉身看她。她就坐在那,安靜地看著他。
后來的頻頻回頭,是因為他在白恬眼里看見了眷戀,是藏不住的愛意。他不想總是讓白恬看著他的背影,每一次都是他先走,她只能看見他的背影,就連分開的那段時間里,她死死抱在懷里的都是他那張背影的照片。
好像不會有人比她更愛他,好像也不會有人比她更傻了。
程景行的臉上和眼角邊各有一個傷口,是剛才制伏那個持刀人時,被他抓傷的。“你推開我的時候,在想什么?”
“他離你很近,我怕他傷到你。雖然我這么說可能會讓你覺得我心胸狹隘,但我可能確實不太稱職,我那時候想不到人民,我想的就只有你一個人。我甚至在想,他傷害誰都行,只要不傷害你就好。只有你是安全的,我才能把心思移過來對付他。”
白恬突然發覺她喜歡的人,真的是一個很棒的人。他不是很愛表達自己想法的人,只要他稍稍說幾句心里的想法,幾乎能讓她的心都化開。
因為她一直都知道,程景行說花言巧語和真實想法的區別。
方才和林可約好了她等會兒會回活動場地找林可,程景行開車把白恬送回到場地的入口處。
她總是面朝著窗外,他也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么。臨下車時,他突然問她,"你剛才,就是我把你推開的時候,你生氣了嗎?"
她搖搖頭說沒有,程景行捉著她的手,斟酌著開口,"我們和好吧?"
白恬一下子漾起了嘴角,笑得靦腆好看,禮貌地回答:"很抱歉,當然不行啦。"
程景行氣餒地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看著她關上車門逐漸走遠。有點煩躁地薅了一把臉,坐在那盯著儀表盤看了一會兒,有點想抽煙。
剛伸手從儲物格里拿出打火機,靠近他那邊的車窗玻璃被敲響,他轉頭看見白恬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跑了回來。
他降下車窗,她小小的一個人就在窗框里邊。白恬踮起腳,上半身從車窗里探進車內,費力地把一杯奶茶塞進他手里。
他還在發愣,她已經退了回去,站在那兒沖他笑了笑,"拜拜。"又轉身朝她的朋友走去。
程景行愣了好一會兒,突然看著手中的奶茶杯笑起來。
這個小姑娘還真是,傻乎乎的。
這個世界有春華也有秋實,秋天的s市依然有無邊景色。你要這世間宜人,這世間也會如你所愿;你要這世間不宜人,它亦會如你所愿。
有程景行在身邊時,白恬看這山水便是清的秀的,而不是窮的盡的。是山清水秀還是山窮水盡,也不過是受個人心態情緒的影響,只不過程景行影響她的心態情緒罷了。
可能是程景行回來,讓她看今天的青山寺也覺得格外好看。數百年的古建筑保持完好地半隱在這山林間,是一種令人贊嘆的景色。
她常常來這里,聽住持說禪、聽僧人誦經、聽香客為自己或家人朋友許愿祈福。
她求的愿里很少有自己,她只求過幾次,希望自己死后可以找到程景行,至少讓她下輩子還能遇見他。她常常是為程景行求的愿,她仔細想了想求愿的內容,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眉眼間全是笑意。
有人從外面走進院子,走到她面前時才開口出聲:“你比之前要開心很多。”
奶奶在世時就常常來聽這位住持說禪,她不耐煩,就不老實地跑開,又實在沒事干,就在這個后院一遍一遍地謄寫經文。也是因為這個,她才會和程景行遇見。
早年的她從來沒有想過,程景行“死”后,她幾乎是每周都來這。好像在這瞻仰我佛慈悲蒼生的面容,聽梵音入耳,才能讓自己處在一個平和的狀態。
白恬想,如果這樣被叫做信仰的話,那程景行也是她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