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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儀叫他抻的混身都疼的抖了起來,但只片刻間,一條腿便重新能使上勁兒了。她順勢蹬遠了陸遠澤道:“你以為一個女人在這個世界上能得到她想要的生活嗎?在這個必須要依附男人才能生活的世界上,女子要名節,要嫁妝,要家世,那一樣不重要?況且就算樣樣都占全了,一個女子會想要什么?潑天的富貴,成群的奴仆還是丈夫的寵愛,抑或是遙不可及的心靈上的相通?省省吧,這個世界上沒有誰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況且,你想要的,也僅僅是想而已,若真得到了,也不一定適合于你。”
陸遠澤竟叫她一席話駁的無法反駁,只是這種想法也太過于悲涼與無望,他無法也不敢認同這樣的理論。若一個人懷著這樣的想法活著,那才真是無欲無求,悲壯到讓人骨寒。
他緩緩抱拳揖首道:“遠澤逾越了,還請九叔母勿怪。”
他掀簾出門,走了。
蔣儀躺倒在炕上,放松了身體,漸漸感覺到肚子不再硬成團石塊一樣,才緩緩坐了起來。
“好些了嗎?要不要叫太醫?”陸欽州站在簾外問道。
蔣儀不知他何時來的,忙扶著窗子坐了起來道:“無妨,不過月份大了,抽筋是常有的。”
陸欽州掀簾進來,抱起她來道:“那就回咱們院子,今晚我陪你吃飯,可好?”
蔣儀緩緩點頭道:“好!”
無論方才她與陸遠澤的對話,他聽見與否,聽到了多少,她所說的,沒有一句是能叫他抓住把柄的,這就足矣。
蔣儀心中疲倦,不欲再多言。
八月十五理應全家團圓共賞月景的,周氏著人在水微瀾亭中擺了一桌,因公主也入宮與閣主團圓去了,又差人將陸遠澤也叫了來,一家五口擺了桌家宴共賞明月。周氏舉杯笑道:“待到明年此時,咱們家就要多一口人來共賞明月了。”
蔣儀撐著坐了半晌,終究是腿困腰乏的,舉杯略嘗了點果漿道:“妾有些乏了坐不住,先告退了。”
周氏忙叫人把準備好的軟椅抬過來,要送蔣儀回丁香里。蔣儀擺手笑道:“臨近生產才該多走動走動,況且我又不是走不動的人,萬不要坐這個回去。”
周氏又叫陸欽州送她回去,陸欽州起身與蔣儀兩個告了退,俗要扶了她過浮橋,蔣儀在前行了道:“妾如今腳下還生著風的,何須有人扶?大人很該回去陪著母親,好容易團圓過節,也該哄母親高興高興的。”
陸欽州仍是送她回了丁香里,才又返回來陪著周氏與胡氏幾個略飲了幾杯,因風大天寒,便也早早罷席歸屋了。
他送完周氏回了丁香里,一進臥室見蔣儀仍未睡,舉著本書在那里翻著,笑道:“我以為你已經在困大覺了,沒想到還能在這里翻著書。”
蔣儀回頭見他進來,也是笑著言道:“妾這幾個月仿佛睡完了一生的覺般,這幾日竟不覺得困了。”
陸欽州接了書過來瞧了道:“這是我早些年的詩,你從那里翻來的?”
蔣儀仍取了過來道:“不過是在你書房里。我倒瞧著有些意思,連著讀了好幾月了。”
陸欽州聽她說的有趣,坐在床沿上也拿引枕靠了道:“好在那里,你翻出來我瞧瞧。”
蔣儀翻了一首了來念了道:“這首《暮行邊關望春水》
葦綠苦豆青,夕垂向陽行。
澆田寒碧闊,環沙臥水寧。
說的是在邊關傍晚行在田邊的景色。
光懸撒銀雪,湖沉月樹明。
孤身邊塵里,入畫不出聲。
寫的則是夕陽落去夜色起,湖水映著高樹明月,大人一人站在邊關的黑夜里,與夜同隱入畫而四野寂寂,可是此意?”
陸欽州微微點頭,蔣儀又翻了一頁道:“這首《黑河夕照》亦是十分意趣。
六月黑河水,余波向北流。
蜿蜒潤荒漠,依沙出綠州。
讀了這四句,竟叫妾神往邊關苦寒之地的六月,暖流融化冰雪,清水潤澤綠州的美景。
丘攏胡揚靜,草伏燕雀啾。
晚照形孤影,臥岸看沙丘。
大人那時想必還年輕,才能有臥岸看沙丘的率性灑脫,放到如今怕就不能了。”
陸欽州雙目盯著蔣儀的臉,見她眼中放出神彩,恍如當年在五陵絕頂孤峰上時那樣閃耀著,他無法相信自己在議事廳外聽到的那番話是她心中真實所想,直到現在,他也認為她那番話不過是為了斷掉陸遠澤的念想而已。
“大人?”
……
“您在聽嗎?”
“嗯,你繼續讀。”陸欽州笑笑,伸手撫順了她的發。
“這首《海天》妾獨愛最后四句。
胸襟吞海岳,心追萬物初。
觀圖寂不動,超然智慧出。
隨大人說自己不信佛也不信神鬼,妾倒覺得這四句詩里大有禪意在。”
陸欽州微微笑道:“何種禪意?”
蔣儀道:“佛經中有言,觀音菩薩因觀海濤而悟道。大人這句觀圖寂不動,正是合了《金剛經》中不取于相,如如不動這句經言。而超然智慧出,則是《楞嚴經》中空所空滅,空滅寂滅,寂滅現前,忽然超越之意了。”
陸欽州接了那詩集撫平合上,淡淡道:“我雖不信鬼神,佛經卻也讀過幾本。經書中的智慧,便是作人的智慧。四圣諦言苦集滅道,苦是世間的苦果,集是苦升起的因。而滅是苦熄滅的果,道是滅苦的方法。眾生種種煩惱心病,佛陀皆在經中開示解剖及愉悅的方法。佛陀即是師尊,而佛經便是他的智慧之言。”
蔣儀聽完半晌才嘆道:“大人此言,解了妾多年讀經而不能悟的最大的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