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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欽州壓了被子道:“快睡吧。”
蔣儀這夜睡的極不安穩,也不知是何種原因,混身骨頭里都泛著難抑的酸楚。她翻騰了半夜不能安眠,小腹墜脹無比,自己悄悄到了盥洗室小解,完了見側紙上隱現斑斑血跡,出來輕輕搖了陸欽州道:“妾方才小解有些血跡,怕是要生了。”
陸欽州起身到外間喚了上夜的初梅來吩咐一番,初梅披了外衣提盞燈便出門去了。原來幾個月前產婆已是尋穩當的,產時床上所需鋪蓋水具,棉帛并剪刀銅盆也皆是準備好的。就連新生兒的被褥包裹等物,也皆是備好了放在西屋,雇了幾個奶媽也一直在后院待命的。這會兒又雪帶了福春、冬凝并幾個小丫環,將四面屋中燈都亮了,一樣樣兒便有條不紊的送了進來。
蔣儀也只是略見了些紅,見幾個奶媽也都在廊下站著侍命,吩咐福春道:“我也只是見了些紅,連些疼意都沒有,叫這些奶媽們仍回去睡著,別等太久熬壞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翻了一下,大概還有二十章左右完結。
這個應該可以說吧?
看到有親問何時撕叉,哈哈。
親們,本文專注劈叉不撕叉。
所有人的果,都是自己種的因結出來的。
埋自己的坑,也都是自己親手挖的。
主角力求不主動撕叉。
☆、木劍
她在床上半寐著,半晌睜了眼,見陸欽州拉著自己一只手在床上盤腿坐著,微微笑了道:“大人若嫌燈亮,到墨巖齋去睡,您明日還要早朝,莫跟著妾一起熬了。”
陸欽州替她掖好了被窩,盯著她瞧了半晌才道:“你快睡吧,養好體力才能快些生產。”
蔣儀仍是半寐了,約到五更天兒,那差婆揣著個包袱,與一身寒氣的初梅一起悄然走了進來。這產婆是胡氏托人找來的,姓孫,人稱孫婆婆,其實也不過四十多歲,雖半夜起身,衣服頭發皆是整整齊齊,人看著倒是十分利落。
她叫陸欽州回避了,又凈手拭干,掌支琉璃燈在下面摸了,起身笑道:“不妨事的,如今才不過略開了些宮口,夫人又是頭胎,宮口開的慢,怕今日是等不得了。不如夫人趁天黑再睡上一覺,明日起來好好活動活動,宮口也能開得快些。”
陸欽州本在小榻床上看著書的,走了過來道:“她方才還見了血跡,可有礙否?”
孫婆婆略福了福道:“回大人,俗話說的好,先見紅,疼死人。這見了紅卻未破水,于夫人來說是要疼的久些,于孩子卻是好的。水未破,孩子更保險些。”
陸欽州叫了初雪過來吩咐了幾句,才對那孫婆婆道:“即是如此,你們在外胡亂歇歇,我與夫人也再睡上一覺。”
他已到了上朝的時候,方才叫初梅出去,想必是向朝中遞假條了。
折騰了半夜,這一覺倒是睡的安生,直到天光大亮了蔣儀才叫小腹處的墜脹痛醒,起身強撐著梳洗過了,卻是一口早飯也懶怠動,撫著個小腹坐在桌前愁眉苦臉。那孫婆婆站在一邊笑道:“夫人如今很該多用幾口飯,等生孩子的時候才有力氣。”
蔣儀聽了這話撐著吃了些粥,又用了兩個點心,見陸欽州仍未走,走了過去笑道:“不如大人扶著妾到外面走走,這屋子里太悶透不過氣來。”
陸欽州拿眼瞧了孫婆婆,那孫婆婆忙躬了腰道:“不妨事的,老身方才還瞧過,仍是不過一個指尖兒的宮口,行動走路都無妨的。只是若破了水就要快快回來。”
蔣儀已經等不得了,披了件平常穿的長衫出了屋子,陸欽州出來扶了她,兩人出了院子,繞丁香里慢慢走著。
今日晨光甚好,秋高氣爽的天氣,一絲云也沒有。蔣儀指著那蔭蔭叢叢的丁香樹笑道:“今春丁香花開的十分濃艷,香氣宜人,妾時常半夜醒來,恨花期太短。”
陸欽州不懂女子愁花嘆柳之意,為了撫慰她也是低沉了聲音道:“明春花仍會開,屆時你懷抱個孩子,賞起花來就會別樣心境。”
蔣儀道:“正是如此,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他們還是頭一回,相偕同游在這院中。蔣儀忽而動了心道:“妾要到后院水邊去走走。”
沿水微瀾亭溯水而上,有一處花園,但陸府人丁稀少又周氏不愛打理這些,那地方常年空著,叫廚房辟出來做菜地的。陸欽州見她雖嘴里不言,唇間泛著白意手指冰涼,想必是極疼的。緊握了蔣儀手道:“在這里略走一走即可,那地方路也不好走,也太過雜亂。”
蔣依倒不覺得份外疼,只是小腹處有股無以言喻的墜脹感,隔一會兒就要發作一番,她在他面前向來溫順,也不好執意要去,站定了瞧著遠方道:“羨慕月夜江心寺,木魚聲里斷塵埃。大人也曾有過斷塵埃的念頭嗎?”
這是陸欽州詩集最未尾的一首中最后兩句,寫于蜀中。若不是蔣儀提及,他都早忘了自己還曾作過這樣的詩。那時他先妻故去,朝事繁冗,在嘉陵江上與程介甫談論千古,聽了程介甫一襲似是荒唐卻又合理的關于未來的話,獨站船頭,念天地之悠悠,將心中的震憾與自己作為一介中丞所不能為,無法掌握的無奈,全付予在這兩行詩中。
蔣儀似是自嘲般無奈一笑道:“妾與大人成婚一年將半,對大人的了解,遠不及讀了這本詩集之后更多。”
做為丈夫,他給予她的陪伴,確實太少了。
陸欽州為官多年,深知最不能輕易給的,就是承諾。
他仍是握了她手道:“我是個十分簡單的人,有個妻子,有地方睡覺,有一口飯吃,就不求其他。你青春年少,要跟著我過這樣單調乏味的日子,是我委屈了你。”
蔣儀聽他這樣說,知他是以為自己在怨他,忙又笑道:“妾不過是今日肚子不舒服,胡言亂語罷了,大人不必放在心上。妾在這里過的日子很好,比妾以前過的日子都要好。”
疼了一日,肚子也沒有什么動靜。到了晚間蔣儀便覺得肚子除了墜脹,還加了份鈍意的疼痛。只是這疼痛尚可忍受。為了不要陸欽州擔憂,她咬牙蜷在床上假寐,閉了眼睛默念了佛號等天亮。孫婆婆與幾個丫環一并鋪蓋在廊下聽候差遣,就連陶太醫并京中幾個婦科瞧的好的郎中都打好了招呼,也就只等蔣依生產了。
次日一早,孫婆婆過來摸了,仍是搖頭道:“不過開了三指,好在即是開了三指,后面的便要快了。夫人如今很該好好休息,存了力氣生產。”
蔣儀疼了一夜,也沒了下床的力氣,蜷在床上翻來覆去。這樣熬到了下午,陸欽州正坐在床上替她揉著腰,就見初梅在外面探著頭,想是有話要回。
他招了進來問道:“何事?”
初梅面帶難色道:“外面潘兒傳了幾次話,奴婢也不大知道,只是叫大人出去一趟。”
蔣依這會兒總算昏昏沉沉睡著了。
陸欽州瞧她總算睡的安穩了,下床走到外間才問初梅道:“究竟何事?”
初梅這才道:“一樁是隔壁公主府的,清早隔壁就有小太監來報說,咱們大少爺拿刀要殺公主,公主連夜出府回宮去了。另一樁是御史臺傳來的,說昨夜瑞王府上門客作亂,要攻入皇宮,叫宮中禁軍給抓了,如今宮中傳旨要大人去督審。”
“大少爺在那里?”陸欽州低聲問道。
“怕是仍在隔壁公主府中。”
“瑞王府的門客在何處受審?”
初梅搖頭道:“這個奴婢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