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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儀擱了筆道:“那太監是去了勢的,那里能行茍且之事,怕是那傳話的人捕風捉影唄,只鬧了矛盾是必定的。”
福春見蔣儀仍是揣著憂心,便試探道:“要不要到一品居告訴了老夫人?”
蔣儀搖頭道:“不可,老夫人是最恨人們傳事非的,況且事由究竟如何,駙馬想必也會來府說清楚的。只要不……”
不牽扯到她就好。
她如今是打定主意要在這府常住,打算一生到老的,可不想再牽扯出什么變故來。
一直到晚間,蔣儀留心聽著公主府中的聲響,只自午間鬧了那一出之后,公主府中便一直靜悄悄的,也不知究竟兩人鬧的如何,合好了沒有。
她心中有事,見夜深了,先叫初梅與又雪去歇了,只叫福春陪坐著繡了會花,心中仍是煩悶,叫福春找了兩盞風燈來,自己披了件裘衣又帶了風帽,也開箱取了件自己常穿的長棉衫給福春披了道:“咱們出去走走吧。”
初梅又雪兩個雖也是全心全意伏侍著她,但畢竟她們是陸府中人,彼此還要端著些臉面,福春是自孟府來的,又與她過了這些日子,與那兩個自然不同。
她兩個到了大門上,叫李媽媽留了門,一人提了盞燈出了門來。如今冬月中,正是一年最冷的時候,玉盤大的月亮高掛夜空,寒氣滲人。蔣儀提了燈在前面走著道:“我竟從未見過這樣大的月亮。”
福春笑道:“如今月中,正是月圓的時候,今兒夜里竟一絲云也沒有,瞧這月亮大的。”
蔣儀也是咯咯笑著,冷的牙齒打顫,她倆個像做賊一樣繞丁香里走著。到了院后的丁香樹叢中,蔣儀將那風燈掛在枝頭,嘆道:“當年在庵中時,有時到山上收田,三更就要起來趕路,月亮也是這樣亮亮的照著山路。我竟也有一年多未見過這樣圓的月亮了。”
福春道:“在咱們院子里抬頭也是常見的。”
蔣儀微微笑著搖頭道:“那是不一樣的,屋檐與院墻遮著半邊夜色,月亮也有不好看了。”
她最愛的是在山中行到一片漫坡的空曠處,半依山勢,月色如銀一灑千里,山野間遙遠的雞鳴狗犬,身邊姑子們身上的熱氣與喘息聲。
天地間的寧靜與喧囂全在于此。
福春忽而指了西邊道:“那該是駙馬府的博雅書屋吧,這會竟也亮著燈了。”
蔣儀順福春的手望過去,果見一巷之隔的駙馬府中,高起的博雅書屋二屋上亮著盞燈。
福春笑道:“如此冷天,也不知是誰還是這開著窗子。”
蔣儀眼神分外好些,早看到了窗前豎立的身影,不是陸遠澤是誰。
她回頭取了自掛的燈道:“咱們快回吧。”
福春早已凍的什么一樣,忙也提了風燈往回走。蔣儀回了院子,在院子里站著看了良久道:“咱們這院子里是看不見駙馬府的。”
福春道:“是了,西面這排屋子將它擋了。”
曹嬤嬤派回宮的人次日就來回話了,且還帶著蕭閣主身邊一個得力的楊尚宮。楊尚宮一來先就到博雅書屋請了陸遠澤來到觀德堂,請他與公主同在堂中正廳坐了,又宣了府中一應仆婦太監們皆跪在院中,單另將曹嬤嬤與邊海鷹兩個擇了出來叫他們跪在前面,才站在廊下道:“蕭閣主有諭:曹嬤嬤與邊海鷹兩個,別有用心,挑嗦公主駙馬不合,著自扇三十耳光以示敬戒!”
楊尚宮見他兩個哭著自扇了起來,才又高聲道:“身為奴婢,本當竭力伺候公主駙馬,叫他兩個恩愛偕禮才是,你們倆個不知勸點,反而煽風點火,添油加醋,挑嗦的公主駙馬夫妻不合,原該杖斃,因閣主體恤你們侍奉公主多年,暫且小懲示戒,徜若再有下次,即刻杖斃。”
陸遠澤不喜他們,但也懶得看他們跪在地上扇耳光的樣子,況且閹豎宮人,向來是他最不喜歡見面對付的,起身對那楊尚宮一揖道:“在下有事在身,不便相陪,尚宮且在。”
說完不及楊尚宮說話,撩起袍子直出大門而去。
神愛公主見自己不但未能叫陸遠澤低頭求饒,反而自己身邊兩個最得力的人要在眾人面前出如此大丑,氣的一口銀牙幾乎咬碎。那楊尚宮發落完曹嬤嬤與邊海鷹,遣散了眾奴扶了神愛公主進屋了才道:“閣主何嘗不牽掛于公主,然則如今陸家在圣上跟前能說得上話,瑞王的前途就是閣主與公主的前途,若公主不一力攏絡了陸遠澤,叫那陸欽州從此歸心,瑞王又談何前途?”
☆、嫁禍
神愛公主踢了鞋子赤腳在地上走來走去叫道:“前途?他不就是想當皇帝嗎?若真是自己有本事,何苦還要我來謀這樣的事。”
楊尚宮道:“駙馬千歲一表人材,又清俊少年,與公主正是相配,就是沒有這一層,你們也該好好過著恩愛日子,很不該為了幾個奴才就起了口角。”
神愛公主冷笑道:“若連個自己的奴才都互不住,我這公主也當的太憋屈了。”
楊尚宮見神愛公主執迷不悟,只怕再說下去她要連自己也厭上了,遂就此告退回宮去了。神愛公主忙喚了人來給兩個奴才熬藥治傷,一時間竟也顧不到陸遠澤,反叫他落了個清靜。
公主府中鬧了那樣大的事,陸府中竟是靜悄悄無一人知曉,過了幾日陸遠澤來請安,也是一字不提。這事竟也就這樣揭過去了。
這日蔣儀正在屋內學著打珠算九盤清,嘴里默著口訣從一盤清打到二盤清,依次打了九盤清,又撥正了重打一遍。正玩著,就聽初梅進來道:“九夫人,東門上婆子來報說,您外家的一個舅母與妹妹來府做客了。”
舅母與妹妹?蔣儀先想到的自然是楊氏與元蕊,可楊氏上回來過,走的就是東門,門上婆子想必認識的。莫不是?
她起身道:“快快的叫請了進來。”
見初梅去了,她又喚了又雪來道:“你到廚下去交待一番,做些肉式多的硬菜,多做幾個,再炸些丸子乍肉裝成食盒備著。”
交待完了,才自領了福春往前親迎了。兩人才過了水微瀾亭,就見小李氏穿著一身寶藍宮錦對襟長衫,下面十二幅的長裙逶地,元嬌著一件嫣紅色出風毛的帶絨比夾,下面同色棉衫,系著茜色十二幅裙,打扮的十分艷麗。蔣儀忙上前迎了行了禮道:“三舅母安好,三妹妹安好,儀兒一直盼著你們來走一走,上回公主下降也送了請帖去,等了一日也未見你們來,想是鋪子里走不開吧?”
元嬌看了小李氏一眼,眼里滿是怨氣。當初公主下降時,蔣儀確實派了帖子,小李氏一來怕去了行不起禮遭人白眼,再者當初兩人也無一套像樣的衣服好走親戚的,直到元秋前番來送了些布料,兩人才趕著做了兩套衣服,昨日衣服才好,今日就來陸府了。
小李氏多年不穿新衣,怕長裙沾了塵土,連路都不能好好走了。元嬌四處看了,到了丁香里內院,見屋中地龍生的暖和又不惹塵埃的,心中暗暗羨慕。趁著蔣儀出外催茶的功夫,小李氏輕聲道:“你瞧瞧,去年夏天那會兒她還淪落的什么一樣,今日就攀上高門,一會兒你……”
見蔣儀端著茶果來了,小李氏才慌忙住了嘴,訕笑著。
因是冬月中,府中也只有些蘋果、欖橙并甜石蓮等水果,又有些夏天曬了的果干兒沖了壺甜茶,再有幾樣干果與果干兒,滿滿當當的擺了一桌。小李氏與元嬌兩個在蔣儀的小榻床上坐了,見蔣儀親奉了茶來,忙接了笑道:“那里能勞表姑娘親自捧茶,我們自來就可以了。”
蔣儀讓了小李氏一個果子才問道:“三舅父的病如今可好了?去年元霄節他還能走到那府中去的,今年可還能走動?”
小李氏道:“今年還幫我四處銷饅頭了。去年日子難過,只他的病好了這一樁,也就把什么都抵了。”
她說著自然又想到元麗,忍不住又紅了眼圈,想起這是在他人府中,平白無顧的哭的怕是要惹人厭的,才又忍住了揩著眼眶。蔣儀豈能不知小李氏的心思,也只當作沒瞧見,見她喝了一盅茶,又添了一盅進去。
“三妹妹如今過的可好?”蔣儀又問元嬌道。
元嬌皺眉望著小李氏,小李氏咳了一聲道:“今日我們正是為了這事來的,她去年嫁的那個劉府,婆婆是個極不好相與的,為了要治死元嬌,竟放火燒了她的屋子。還好隔壁人家發現的快,才把個元嬌救了出來,叫她能留著條命。后來那劉母又替子休妻,元嬌也就只得回家了。”
小李氏揉了元嬌的手道:“她回家一年,日日除了針線繡活,替我燒燒火兒,不敢多走一步多瞧一眼,就怕壞了名聲。只是如今但凡好些的人家,聽聞她遭人休棄,就不肯再做親了。我想著表姑娘如今成了陸府夫人,又陸府姐妹眾多,嫁的也都是京中好人家。表姑娘但凡略上點心,也能替元嬌找個好人家,所以今兒來也是為了元嬌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