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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儀知道徐氏的這些脾氣,往前走了些,仍是領著她兩個往前走,經過一品堂時,徐氏笑道:“要不要先去拜會一下陸府老夫人?”
蔣儀思忖著今日周氏因胡氏的病總不能好,臉上顏色也一直不太好,怕是懶于應付徐氏與楊氏,是而微微笑道:“二位舅母想必是吃了早飯就來的,這會子怕已是又冷又餓了,先到我那屋里暖一暖墊補些東西了,我再知會母親一聲,若她無事,必是要見的。”
楊氏道:“正是如此,我們要來也沒事先打過招呼,這樣冒乍乍的去了也不好。”
到了丁香里,因丁香樹上葉皆黃了,趁著紅日,丁香里被簇擁在一片金黃之中。徐氏又指著遠處隱隱可見的樓閣問道:“那就是公主府?”
蔣儀道:“正是。”
徐氏又問道:“與這府連著?”
蔣儀道:“未曾,中間有條夾巷的。”
進了內院,初梅與又雪,冬凝,楊柳幾個早站在門前迎著,見了徐氏與楊氏忙斂衽行禮,徐氏見蔣儀手下如今有這樣得力的幾個大丫環,對著楊氏又是一陣擠眉弄眼。她先不進起居室,探身看了蔣儀臥房門道:“這就是你的臥房了?”
蔣儀道:“正是。”
徐氏忽而回頭笑道:“四舅母能否進去瞧一瞧?”
初梅忙開了門請了徐氏與楊氏進去,這屋子里如今因昊兒時常跑動,把些擺件什么的都收了起來,四處幾上皆是空著,多寶閣上的物件也全移到了上層去。徐氏繞著看了一圈,指著蔣儀的床笑道:“你這床倒是件值錢東西。”
她看幾個丫環皆在門口站著,又低聲道:“怕不是前面死了的先房留下來的東西吧?”
孟府沒有陪嫁床,這床是陸府里自有的。蔣儀從來至今也未在丫環跟前打聽過這床的來歷,但想必也是有些年頭的東西。
“是新東西,我來的時候油漆味兒還未散。”蔣儀笑著請了楊氏與徐氏到隔壁落座,徐氏見這屋子中除了掛些字畫,也未有什么值錢的擺件,又見蔣儀雖穿著華貴了些,但渾身上下也沒有什么值錢的釵環物件,就連耳朵上也不過兩只甲蟲耳丁趴著,便推斷她在這府里過的想必也不如意,更別講什么在陸欽州面前說話了。
只是如今除了蔣儀,怕也沒人能幫自己了,想到這里便仍是打著十二分的精神。
蔣儀見初梅端上茶盞來,親手替楊氏徐氏兩個送了,才坐在下首問徐氏道:“外祖母近來身體可好?”
徐氏笑道:“很好,王府里銀霜炭早都送上了,大廚房里每日也是肥雞大鴨子不斷的,只是有些思念你罷了。”
大廚房的伙食蔣儀如何會不知,她聽了點頭,又問楊氏道:“元蕊妹妹怎么沒有同來?”
楊氏淡淡一笑,徐氏搶著答道:“她過完年也要出嫁了,如今不好常出門走動的。”
“兩位舅父還好嗎?”蔣儀才問出口,就見徐氏眼圈一紅,從掖下抽了帕子出來輕輕沾在眼睛上,已是哭了起來。
☆、驢車
楊氏見狀推了她一把道:“大喜的日子,又是到別人家做客,你怎么又要這樣?”
徐氏仍是拿帕子掩了嘴道:“你二舅父自是好的,可你四舅父,如今那里還有個人樣兒!”
她這樣哭了半晌,見蔣儀也不過來勸自己,便自己拿帕子擦了道:“他那回叫人騙,還是在你出嫁前的事兒了。我們聽了娘娘的話,聯合了許多受騙的人們一起告上去,倒是直告到了宮里,但那瑞王是皇帝親兒子,出了事皇帝肯定也是怨說身邊的人帶壞了,是以只把那個幕僚推出來給斬了,被騙的錢卻是一分也沒有退還回來。反倒是為了打點托關系,又花了不少銀子進去。你四舅父見官府遲遲不送銀子回來,又出去托人打聽了,才知道那幕僚雖給斬了,他存在錢莊里的錢可全叫官府里提走了。這事雖是刑部審的,但錢卻是叫戶部給拿走了,而如今能管這事的人,也只有陸中丞。”
原來是為了這事。
徐氏說話向來嘴上沒門的,況且孟宣一個白丁說話都不成串的人,在京中會認得幾個能上臺面的人,只怕徐氏把銀子給了他,他也只是用到秦樓楚館里去了,這些話有幾分能信都是個問題。
蔣儀見時將中午,叫初梅她們擺上飯來,請楊氏徐氏上桌。徐氏見蔣儀仍不肯吐句口出來,有意要激一激她,收了帕子笑道:“陸大人怎的中午不回來吃飯?”
蔣儀讓了楊氏徐氏先請,落了座才笑道:“他平日是要上朝的,回來也只在外院用飯,不常進來的。”
徐氏瞧著也是,心道蔣儀雖容樣好看,畢竟性子太過冷淡,那里有男人會受得了她這樣的女子,當下便在心里冷笑。只是十萬銀子如今還不知在那里,又不得不還是應承著她。
吃完了飯,待丫環們叫了婆子進來將菜桌撤了下去,徐氏與楊氏兩個又坐到了小榻床上。楊氏想必是有些尿意了,左右歪扭著不能坐正,蔣儀見此,忙叫了福春來耳語了幾句,福春便帶著楊氏到盥洗室去了。徐氏見楊氏走了,又悄聲道:“她倒是個財主,前番我聽說二房雖叫人抄家了,卻還有幾十萬銀子沉在小荷塘里沒有抄出來的,如今正好給他們養老。”
蔣儀笑了笑道:“怕是些閑話吧,四舅母不該當真的。”
徐氏過來拉了蔣儀手道:“我一生的家當也不過攢的那十萬銀子,況且里頭多一半還是你外祖母的。你四舅父為了把你從歷縣救出來,叫人打的半死,若你不能把這銀子給他從官府里要出來,我們四房不說,你外祖母將來的喪葬費又從何而來?你和元秋如今都榮華富貴,可不能忘了我們。”
蔣儀叫她貼在身邊,難受到了極點,當即輕輕抽了手道:“元秋姐姐那里是怎么說的?”
徐氏重又坐到小榻床上,冷哼了一聲道:“還不是雷聲大雨點小,叫我們使勁往上告去,說有她在后面我們不用怕的。誰知道等那幕僚被抓了,她才說錢已叫那人揮霍,也尋不見了。到最后也不過是個砍頭示眾,白生生的銀子還是沒有蹤影。”
蔣儀又問道:“是所有被騙的人都沒有拿到銀子,還是只有四舅父這里?”
徐氏道:“自然是大家都沒有拿到,但是那些不過都是些無權無勢的窮鬼,騙了也就騙了,自認倒霉。我們這里可不一樣,元秋做著王妃,如今你又嫁了中丞大人,他是皇帝身邊最得力的重臣,難道還能叫官府賴了我們的去?”
聽這話的意思,如今徐氏與孟宣兩個怕是皇帝一家子見了都要敬著的人了。
蔣儀道:“不是儀兒不肯相幫,只是我家大人等閑不肯來后院的,況他慣常在各州府間來回跑的,說一年半載不回來也是有的。四舅母指望著我這里,我這里找不到人更是閑的,不如四舅母仍去找了元秋姐姐,她常在宮中跑著,又官府里的事也比我清楚,叫她參詳看如何是好?”
徐氏聽了這話半晌無言,忽而盯著蔣儀冷冷道:“那個陸編修就是如今的駙馬吧?當年多虧了他你才能從歷縣要到銀子了。”
蔣儀笑著回道:“正是。”
徐氏仍是冷冷笑著:“當初你二舅父因見陸中丞前來提親,怕你與陸編修當年有舊的事往后叫人翻出來了有損陸中丞顏面,要將此事告訴陸中丞,還是你四舅父拼命阻攔了才未成事,你也才能嫁到這陸府中來,你可知道?”
徐氏到如今仍以為自己在御街沖撞陸欽州的事情,叫孟泛瞞的水泄不漏,這會還栽贓起孟泛來了。
蔣儀見此也陪不住笑了,坐正了盯著徐氏冷冷言道:“四舅母以后萬勿要再講這些無憑無據的話,陸編修是四舅父的故友,在歷縣也是幫了四舅父,我一個閨中女子,始終都在轎中坐著,如何能與他有舊。我家大人是最恨女子四處嚼舌根講無據之言的,若叫他的人聽到了這話,就如那劉詹事家的夫人一樣,怕是舌頭都要丟掉半個的。”
徐氏早知道蔣儀不好對付,但也沒想到她竟如此落自己臉面,氣的拎了帕子絞著。
兩人正僵持著,楊氏進來道:“善菊,我看天也晚了,咱們回吧。”
徐氏笑道:“都還未見過陸府老夫人,我們怎么能就這么走了。”
她是想把關于蔣儀和陸遠澤的那套說辭講到周氏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