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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婆子們俱是站著相見,胡氏拉了蔣儀坐在上首,逐一介紹了這些婆子道:“這是廚上的茍媽媽,這是庫上的葸嫂子,這是管人事的劉嫂子。”
她們皆站起來應了,蔣儀一一記下了。又見胡氏指著另幾個道:“這些是平常辦外差的,比如有親眷的各府里送禮還情,都是這張媽媽。辦各式貨物皆是這孫媽媽,你若有外差,只管叫劉嫂子傳了她們來即可。”
蔣儀亦是應了,仍不多言,坐在邊上端了盞熱水慢慢哄著喂了昊兒,聽她們如何向胡氏交差,請差,訴差,又胡氏如何安排她們出差。今日快到月中旬,要回要交待的差事也分外多些。
等這些婆子們回完差一個個退下去了,胡氏才端了谷霜手里的熱茶喝了幾口歇了會,起身道:“走,我帶你到后面庫房里轉一轉。”
蔣儀牽了昊兒后面跟著,轉過議事廳往后走了一射之地,便是一處二層小樓圍起的院子,進門就有幾個人在那里候著,領頭的正是方才見過的那葸嫂子,她彎腰福道:“昨兒大夫人通知了奴婢,奴婢便將各處門都開了,請九夫人到里間轉一轉吧。”
胡氏陪了蔣儀先上樓梯,邊走便說道:“今日也不過粗略看上一眼,叫你對府中東西都有個粗略大概的影響,重要的是要把府里的帳目看上一遍,再把往年咱們府里與其他各府來往的人情帳目弄個清楚,以后家下人們來回事時,你心里有個度好撥派銀錢。”
蔣儀見胡氏一開始就把整個家交了個底朝天,自己卻不知能否勝任,忐忑道:“我只怕自己短期內做不好的。”
胡氏笑道:“也不必做的很好,這府里的媽媽們都是母親手里調教下來的,得力能干,她們自會幫襯于你,我這里也不能立時就撒了手,總要到陪你辦完了公主下降的事才好撒手,到時候你自然也就得心應手了。”
蔣儀心中沒底,也只得應了。
從這日起,胡氏索性也將昊兒搬到了丁香里,蔣儀除了帶昊兒,每日里皆是跟在胡氏身邊看她如何當家處理家務,雖她只是在旁看著,胡氏卻是一點也不怠慢于她,凡事都要參詢她的意思,倒叫她也整日里忙忙的。
到了三月底時,蔣儀也將陸府摸了個大體。她隨整日陪著昊兒在外玩耍,卻未曾留意到春花開過春色漸逝。這日正在起居室里看積年的人情帳本,就見初梅帶了谷霜進來,谷霜笑著福了道:“咱們家大夫人娘家昨兒來了帖子,說府里新培的芍藥今年開的晚,大夫人叫奴婢帶請九夫人明兒莫要排了事兒,一早去胡府賞花吃酒。”
蔣儀驚道:“芍藥都開了嗎?”
初梅笑道:“夫人這些日子忙暈了,牡丹開過了,桃花開過了,就連咱們這屋前屋后的丁香都謝了,如今怕就只有后花園里那些梨花還未開了。”
蔣儀整日進進出出,竟沒意到丁香花都開過了,轉而一想自己入府也有二十多天了,來時還是苞滿枝頭,轉眼間就花香入塵成泥了。
“姑娘回去稟了大嫂,就說明兒我與昊兒早早起了,用過早飯就去她院里一同去吧。”蔣儀見初梅送谷霜出門,因見這會子昊兒玩累了在床上睡著了,自己也披了件豆色羅衣到了外面,一個人轉到丁香時院后的丁香樹叢中,見果然是一地枯瓣,樹上卻還未全謝盡,背陰的地方也正是才開了的,她折了一枝擒在手中,緩步踱玩了這丁香樹叢,又從另一側繞過去,就見墻那邊原本的荒地上已是木樁拔起,公主府已經開始建了。
次日一早胡氏帶著她與昊兒兩個用過早飯便套車過了胡府,胡府亦在五丈河邊,離陸府并沒有多遠。胡氏自己也不過四十六七,父母卻早已仙游,如今府里掌事的是她的大哥胡謹帆,在政事堂當副使,如今也有五十歲了,正是得力的年級。今日請她的是府里的大夫人,亦是胡氏的大嫂程氏。她府里有一座芍藥園子,這幾日花開正盛季,便置了一桌酒菜要叫府里出嫁的幾個姑奶奶們都來賞一賞。
胡氏與蔣儀才下了車就見胡氏迎在那里道:“人都快到齊了,就差你們了。”
這宴設在芍藥園中的觀花亭內,暮春天還寒,亭子一圍的窗扇也都閉著。蔣儀由著胡氏引見將胡氏一族的姐妹并外嫁的幾個侄女都見過了,正要落坐,就聽外面柔柔的聲音緩緩而來:“大姐如今身體可還好?”
胡氏回頭一看,笑著拉了蔣儀道:“這是我小叔家的七妹曉竹,如今是承順侯府的侯夫人,也常在咱們府里走動的。”
蔣儀回頭行了禮,就聽侯夫人胡氏笑道:“這個妹妹我去年冬月里在五陵絕頂上見過,當日不是介衡也正好在孤峰上么?莫不是夫妻相雋去燒香了?”
胡氏笑道:“那里的事,怕是碰巧罷了,她才過門多久,不過成親那日你碰巧有事沒來罷了。”
侯夫人胡氏纖指佯撫了下額頭道:“瞧我這記性,想必是記錯了。”
她又轉眸一笑道:“不過曾聽介衡言道這妹妹是他自歷縣一路帶到京里來的,可見姻緣千里這話不假了。”
胡氏自然也知道蔣儀是陸欽州從歷縣帶入京城的,但這事情整個陸府里人都是裝在心里不能說出來,就怕蔣儀聽了不自在,只這胡曉竹是她小妹,慣來快人快語的。因怕蔣儀難堪,胡氏笑道:“我這七妹妹比我小得多,我出嫁那會兒她才出生,因自幼兒生的漂亮,我慣常帶到咱們府里去頑的,倒與老九兩人是自幼的玩伴,如今雖嫁了人,因承順侯與老九情交莫逆,他們也慣常見面的。”
蔣儀記得當初福春等人說過陸欽州過孟府提親時就帶著承順侯,當時就覺得十分驚詫,暗自疑惑陸欽州好本事,與侯夫人這樣的關系也能瞞得滴水不漏,如今聽了胡氏這樣說,才知原來他們這近水樓臺又青梅竹馬,也難怪會湊到一塊去,只是卻不知為何當初嫁娶時沒有成了一對。
她見胡曉竹一雙眸子只管上下掃著自己,心里隱隱有些煩燥,見昊兒扯著她的手要將她拉到外間去,便也借此告了聲罪,帶著昊兒出了觀花亭,在這芍藥園中漫走著。昊兒因見遠處有一彎水里鳧著幾只鴨子,非要拖了蔣儀過去看。他力氣足夠大,蔣儀也懶得回亭中去,也就隨了他走了過去。誰知到了水邊,卻見一只半人高的大黑狗也站在水邊看那大鴨子,聽見人聲便轉過頭來盯著蔣儀與昊兒看,鼻子里不時噴著熱氣。
昊兒還欲要上前去摸那狗去,那狗目露兇光的噴著熱氣往過來走了,蔣儀察覺到危險,把昊兒一把抱起來卻不敢快跑,只是漸漸往后退著。她不敢盯著那狗,只能裝作無意慢步的樣子往后退,也是怕惹的狗發狂突然撲過來。
“虎子!”身后胡曉竹喊了一聲,那狗眼里的兇光登時散了,歡跳著往蔣儀身后撲去。
蔣儀回過頭,見那狗繞著胡曉竹周圍打轉,胡曉竹手里拿油紙包著些肉骨頭親自給那狗喂著。胡曉竹喂完了,扔下油紙走過來笑道:“這狗雖樣子兇些,卻不咬人的,嚇壞你們了吧。”
蔣儀搖頭道:“倒也沒有,侯夫人怎么也出來了?”
胡曉竹指指那狗道:“虎子最與我親厚,知我來了才在這里一直等著,我是要來看看它的。”
☆、原委
蔣儀笑著應了剛要走,就聽胡曉竹道:“前番還聽介衡說如今為了要施新政,朝堂上頗多辛苦,總不能歸家,這般嬌花美眷空放在府里也是可惜了。”
蔣儀自回門后就沒有碰見過陸欽州,但想必他們是常見面的,只是胡曉竹再與陸欽州相好,如今也還是正頭的侯夫人,她大喇喇的說出這番話來又是何意?
蔣儀終還是笑了笑道:“他再辛苦也是為了這一國百姓,妾在府里更要加倍孝敬母親,安穩后院,不致為他增添負擔才好。”
她可沒想過要對這侯夫人低頭,況且陸欽州也曾說過,叫她只管做好她的九夫人,其余的事情他來處理的。
蔣儀方要轉頭,就聽那胡曉竹又冷冷言道:“真是好大的出息,連遠澤都勾搭上了,好好一個陸府的家風都要叫你給敗了。”
這事必不是陸欽州透露給她的,陸欽州就算與她私通,也不會把這樣的丑事講給她聽。那胡曉竹以又是從何處知道的此事?
蔣儀混身都抖了起來,緊緊懷抱著昊兒,見胡曉竹仍是那樣肆無忌憚的盯著自己冷笑,似是等著要看自己出丑,她竭力使自己冷靜下來道:“這話又從那里說起,我家大少爺已是皇家欽定的駙馬,待公主府建好就要成親的,妾身不過蒲柳,名聲叫人壞了也就壞了,只是大少爺還有大好前途,若叫人有心造了謠言傷了他的名譽,只怕我家大人也是不會坐視不理的。”
就算不知道她是從那里知道的,也要唬住她,叫這事情斷在她這里才好。
她學著胡曉竹冷笑了一聲,走上前壓低了聲音道:“侯夫人,妾聽聞京中有個四品官家的夫人,白日里四處嚼了我家大人的舌根,還是跟丈夫一起睡著,天不亮就被人剪了半截舌頭去。侯夫人說這話可要當心了,承順侯怕是壓根就不與你同床的吧?”
這正是當日在醉人間,陸欽州拿來威脅過胡曉竹的話,蔣儀原樣兒學完了,仍是冷冷望著胡曉竹,就見她仿如見著鬼了忽而面色慘白,尖叫了一聲轉頭走了。
觀花亭中的幾位姑奶奶與程氏俱是聽見胡曉竹慘叫,忙都跑了出來看出了什么事,因伺候的人都在觀花亭周圍候著,這里倒沒什么人。胡曉竹也是經另一條路跑的,蔣儀見這些夫人們來了,只是淡淡道:“方才想必是侯夫人與虎子玩的興起了才叫的,她這會子想必是與那虎子到別處玩去了。”
回亭中宴飲了一番,胡氏見蔣儀也不肯喝酒,嫌她不能盡興,又陪她在府中各院轉了一圈,因見日過中天昊兒也累了,便辭過程氏套車回府了。
在回府的馬車上,昊兒玩著手里兩個從胡府里拿來的小桃木劍兒,玩了半晌拿劍戳著車廂里的綿氈喊道:“殺!殺!殺娘娘。”
胡氏聽的奇怪,問蔣儀道:“他從那里學來的殺呀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