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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宴席完了,這些夫人們拘謹的便坐在一起聊聊閑話,徐氏卻是在這王府慣常走動的,今日又與這劉夫人有些話說,便叫上蔣儀,與那劉夫人一起出了院子,過了一條夾巷,因方用過午飯,此時路上頗有些丫環奴婢們,見了徐氏等,忙彎腰站到一旁,躬等她們先過。她們直往后走,走著走著便見了一彎清清流水,又隨這流水走過一處庭園,便見后面一座連天怪石遮擋,走到近前,卻見怪石邊上仍有路,隨那路過了巨石,后間豁然開朗,一眼竟是望不盡的一池碧波清水,沿這池塘邊上,有一處密密的竹林,仍是一眼望不盡的,另一邊又有各色古樹參天長著,四處望去,俱是青石小徑隱入林中,林中亦有些丫環婆子或各色人等穿棱,卻是鬧中取靜的樣子。
徐氏此時有心要在這劉夫人面前顯擺,繞這池塘往右走去,走了許久,便見遠遠一處墻上畫了無數的花兒,一朵一朵的,卻是排列的整齊,劉夫人忙指著花兒對徐氏道:“孟夫人您瞧,那花兒竟是十分好看了。”
徐氏微微一笑,也不答言,帶著劉夫人與蔣儀慢慢走近了,蔣儀才發現這一處墻壁竟是鏤空的,用磚砌了許多空格子出來,中間卻是空心磚,想是里面填了土的,因而便能栽的活菊花,一個方格中,恰開著一朵雞蛋大的菊花,遠遠一看,竟如畫上去一般,劉夫人嘆道:“也只有王府,才能有如此東西,倒不是富貴,這立意就十分的上趁了。”
徐氏淡淡笑道:“這有什么,這王府里,還有許多巧奪天工的去處,不過是我們還未曾去唄,改日若你也來了,我再帶你轉轉。”
劉氏仍是十分的喜愛,站在墻邊道:“這竟是要等一年,到此時才能好看,卻也難得。”
徐氏引劉氏到一邊涼亭里,見那石幾上俱鋪著軟墊,便引劉氏坐了道:“那里,一年四季,俱有不同的花兒,只栽在里面便行了,上次我來,見里面一水兒的蘭花,也是十分的好看了。”
因見蔣儀仍是站在邊上,便道:“中午吃的有些干了,這會兒竟是想喝口水,你到前面尋些茶水來,我與劉夫人好潤潤口舌。”
蔣儀應了,轉身便仍遁著來時的路往那松香院去了。
徐氏見蔣儀走遠了,方才笑道:“你竟是不知,我們家出妖怪了。”
劉夫人既能與徐氏相交,自然也是最愛搬事言非說別人家長短的,是以此時便十分適當的做出一個驚訝的表情道:“哦,這話怎么說?是你家那三夫人?”
徐氏擺手道:“她如今不過是個窮婦,那里還能翻得出浪來,如今家里的妖,便是方才我們這表姑娘唄。”
劉夫人往后望了一眼,見蔣儀仍在湖邊走著,便道:“我瞧她也樸樸素素,想著是個安分的。”
徐氏道:“那里,不過是如今落在我手里,我不叫她翻出風浪來罷了,你卻不知,她竟連朝里一個叫陸欽州的大官都能攀得上了,若不是叫我們攔著,只怕此時都要去給人當小妾了,真是不知羞恥。”
徐氏首先抬出這陸欽州,蓋因自己丈夫是個白身,她不是官夫人,對官場便了解的少,而劉夫人的丈夫在京中是個四品官兒,她想著只怕陸欽州也是個四五品的官兒,說出來好叫劉夫人吃驚一番,她也能將蔣儀說的更不知恥一些。
那劉夫人卻不然,她丈夫身在官場,常說的便是些誰在朝中得圣上垂青,誰如今管的多些,誰雖得了個二品官職,卻是虛差的話,是以對這方面卻是十分的清楚,今聽了陸欽州的名字,先就嚇的差點從那石幾上滑下來,尖叫道:“陸……陸中丞?怎么會?那人平日里看著,最是正經不過,那里會做出這樣事來?”
徐氏見劉夫人不信,撇撇嘴道:“我們這位表小姐,原在自家時就與繼母家的兄弟不清不楚,那繼母因是后來的,也不好管教,便將她送到一個尼姑庵里去了,叫她好收斂些,誰知她到了那尼姑庵里,與這兄弟倒成了雙宿雙飛的一對不說,竟不知那里來的能量,將那陸欽州也招為裙下之丞,想必是她在尼姑庵中呆膩了,要來京中見識一下盛京繁華,那陸欽州便一輛馬車,將她帶來送到我家了。”
“真有這事?那可真是面上看不出來,也不怪,要說我們這些人,面上雖嘻嘻哈哈,內里是最正經不過的,便是有那不知輕淺的人投了眼光來,也一口唾沫碎回去,最是那些面上正經八百,扭扭捏捏的,私底下才是不清清楚。”
徐氏接道:“可不是嗎?那陸欽州,多大的官,將她送了來,還親自送進我家正門,我為了她,還開了回正門了。”
劉夫人擺手佯裝厭惡道:“既是這樣,一會兒就是她端了茶來,我都不愿接了,我怕臟了我的手。”
徐氏道:“我那不過是個借口,你正當她能要來茶?自她莆一來,我家大夫人一紙書信便寄到了王府,她是如何行徑,王妃如何能不知道?是以她上次來,狠吃了王妃一頓排場了。這還不算什么,前兒她回自家討嫁妝,還發生了稀罕事情,你待我慢是說于你聽……”
徐氏這般抵毀蔣儀,不過是要弄臭了她的名聲,好叫她嫁不出去,而這劉夫人交游廣闊,又最愛搬弄事非,只要將蔣儀身上的事情編排一番說給她聽了,不出三日,保叫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親事
蔣儀那里知道徐氏如此編排自己,竟有將死的說活,活的說死,有的說沒,沒的說有。她走到那處竹林邊上,因覺著森森涼十分清幽,便往里看了一眼,不看便罷,這一看,卻是瞧見一個許久不見的人來。
陸遠澤穿一身木蘭色圓領便服,頭上戴著軟腳幞頭,打扮的竟是十分周正,他本就生的好看,此時站在林中翠竹相映下,那襲木蘭色便襯的他眉眼溫潤,出塵脫俗,蔣儀今日穿的是一件自家帶來的二藍染白鶴的半臂襦裙,因原先穿過的裙子短了,又將元秋在家時一件洗朱色染藍紋的裙子放了放穿在下面,頭上因少有珠釵,且元秋給的那兩粒南珠,必要將頭發全梳起來才能顯出來,是以也不放頭發,全攏在后面,此時整個人的樣子,便是十分的寒傖可笑。
她猛然瞧見了陸遠澤,也無躲處,只覺著自己這個樣子,十分難堪,便遠遠福了一福,見他也不上前,似是要自己過去的意思,猶豫了一下,眼見這園子里人來人往,自己一個十七八的大姑娘,到竹林里與一個外男相見,叫人傳出去怕就成了閑話,若不前去打個招呼,他幫了那樣大的忙,怕也不妥當,是以便往前幾步,走到陸遠澤能聽見自己說話的地方,站了施禮道:“小女蔣儀見過際編修!”
陸遠澤此時見她總攏著頭發,兩粒南珠襯著纖細潔白的鶴頸,高挑的身材在一池綠水掩影下亭亭玉立,這樣如花的年級,又有無雙的容貌,正是披了麻袋也不嫌難看的,是以并未覺得她穿的寒磣,反而覺得她十分端莊可愛,是以便自己往前走了幾步,問道:“在京中可還住得慣嗎?”
蔣依低了頭避過他直透過的眼神低聲道:“還住得慣,多勞陸編修費心了。”
“你們孟府的人,真是顯少外出交際……”陸遠澤還要說什么,就見蔣儀仍是斂衽一福道:“小女本是奉舅母之命,到院中取些茶水,如此耽擱久了怕也不好,就此別過吧。”
陸遠澤回到京中,暗暗打問了孟府消息,也知孟府近況,欲要尋個由頭見她一見,因這孟府如今竟是很少外出交游,是以總沒有機會,正要趁這機會與她說兩句話,見她模樣十分不安,便皺了皺眉頭,卻也不便再強求,只得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便見蔣儀別過眼去,自那巨石山后繞院而出了。他目送她走遠了,卻也遁此徑而走,一壁也來到了松香院中。
楊氏許久不曾回娘家,正與區氏有些閑話要說,兩人便在西邊抱廈的臨窗小炕上歪著說閑話兒,因見蔣儀自院中進來了,便喚進來問道:“你四舅母去了那里了?”
蔣儀回道:“方才四舅母與劉夫人到后面花園中池塘邊閑聊了。”
在區氏也不是外人,楊氏便也不避諱,皺眉道:“她往日也不是這樣沒分寸的,這府王爺修道的地方,便在那花園后面,今日娘娘千秋,必有些男客與王爺在后間相見,她這樣去了,可別叫外男碰見才好。”
蔣儀道:“四舅母說口有些干了,叫我取些茶水來。”
楊氏便道:“這府中四處都有丫環婆子以供差遣,她那里要不到茶水,不過是有些閑話要與那劉氏說,不便要你聽,才支你回來的,你也用去了,就在這里好生呆著吧。”
蔣儀思忖亦是如此,便點了頭正要退下,卻見區氏笑道:“快瞧瞧,這是誰來了。”
又笑對蔣儀道:“好姑娘,快去東間叫元蕊也過來,見見你們的姻叔。”
蔣儀應了,方要出房門,就見陸遠澤站在門上,似笑非笑看著她,她臉一紅,彎腰讓過了,方才出了房門,到東間叫了元蕊,兩個一并往西邊抱廈去了。
再到了西邊抱廈,就見陸遠澤已坐在最上首一張圈椅上,見了蔣儀遠蕊進來,笑了笑,卻未起身,端起茶杯輕輕抿著,區氏仍在炕上,見丫環抱了兩只幾子過來,笑道:“快來見過,這是你們的姻叔,是我外家嫡親的兄弟,這些年我嫁了人,也總不見他,不期能在這兒見著。”
蔣儀元蕊兩個提裙半跪,叫了聲:“姻叔!”
陸遠澤笑道:“不敢當!”
區氏指著元蕊道:“這是我家大姑奶奶家的二小姐元蕊,那是大姑奶奶家的表小姐,按理都是你的外甥女,不必見外的。”
兩個人在下首幾子上坐了,元蕊見這姻叔生的十分年輕,又臉上帶著笑意,樣子俊俏,是以便多看了幾眼,陸遠澤又是可親的性格,見元蕊望他,便報之一笑,目光卻仍逐著蔣儀。
這三人在下首打著機鋒,區氏并楊氏坐在炕上卻并未察覺,區氏笑道:“我外家偌大的家口,只是子息不好,這么多年,還就這一個嫡親的長孫,因他生的晚,雖是小小年級,出了門去,到那里都是長輩,要坐著受人禮的。”
楊氏道:“你外家可是五丈河的陸家?”
區氏點頭道:“正是了,我母親姐妹八個,我母親是最大的,生了我都長大了,大舅舅才生了他。”
楊氏鮮少愛打聽別人家事,卻也隱約聽過區氏的舅舅當年也是領過兵馬打過仗的,跟孟澹想必是同一時候的事情,因過了十幾年,如今這些人都去了,便鮮少有人提起。
區氏如是想起了什么事來,笑著對陸遠澤道:“橫豎還要呆些時候,你也不必跑到外間與人吃酒去,到那小花廳里與這兩個妹妹坐一坐,陪她們頑一會兒唄。”
又抬了頭對蔣儀元蕊兩個道:“他是我外家弟弟,也不算外男,這會兒到了外間,必要叫人灌個爛醉,你們陪他到小花廳坐了,混混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