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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道:“出嫁帶過去的底單上,軟件兒俱已用掉了,留下的是些大物件,還有些田莊地契,咱家的東西都還能對得上,就是上面宮里賞的那些東西,因那會兒我也沒嫁過來,沒有見過,不是很清楚?!?
“既是如此,何不叫個家里當年跟過二姑奶奶的丫環或者老人跟了去?宮里有些物件兒,本是全金的,蔣家給你換個包金的,和田玉的,他給你換個石頭的,你那看名字一樣,畫兒上看著也不差,東西是個七八成的像,那可怎么辦?”
徐氏聽了這話,猶如一盆涼水從頭澆下,竟是愣了半晌,脖子如橫隔住了一樣說不出話來,辦這事情時,她刻意派去的都是自己手里的人,還有娘家一些兄弟遠親們,孟府的老人,一個都沒讓去,為的就是將來好做手腳,李氏方才一番話才叫她醒悟過來,孟宣本是個不譜的,她又早早派人接回了蔣儀,這府里沒有一個得力的人,那交接東西的時候,若是蔣府有意要騙她,她如保能躲得過?
她今兒來,本是除了獻奸要李氏夸自己事辦的好之外,就是要讓李氏把蔣儀那注銀子給自己掏出來,只是這會兒聽李氏這樣一說,便也顧不得再獻這個奸,要那個錢,帶了丫環便往公中庫房跑。
邊跑邊叫抱瓶過來道:“你去前院把管家叫來,再把四爺給我找來?!?
她邊跑著,邊從脖子里抽出兩把小鑰匙來,這兩把鑰匙,一把是她床頭柜上的,一把就是這公中庫房的。她開了庫門,見各樣東西都擺的整整齊齊,她先開了頭飾珠串的箱子來看,一樣樣開了盒子,有長簪扁簪,點翠赤金的,嵌珠石翠的,這些倒也做不了什么假。她又打開另一箱子的手串耳環來,將那些白玉翡翠一樣樣拿到光亮處照著看了,自覺有些疑心,卻又不敢說出來,只覺得自已整個兒人都要懸提著抖了起來的樣子。
這時抱瓶已回來了,她卻又對那抱瓶道:“快,快叫管家別進來了,只讓四爺來就行了?!?
她自己坐著穩了穩,順了順氣,身上一身著一身的出著大汗。她粗粗算了下,若是這些東西里面讓蔣家糊弄一下,價值便要少掉一半去,這可如何是好?
且不提徐氏這兩日來的大喜大悲,卻說蔣儀見徐氏笑的古怪,又說了些沒頭腦的話,到上房去了,心知這徐氏必是要打些鬼主意的,便放下針線,叫福春跟了往上房來。走到半路,見徐氏急匆匆的出去了,便進來問道:“外祖母,方才四舅母如何這樣急匆匆走了?”
李氏笑道:“還不是為了你那嫁妝的事,她昨兒收東西的時候天黑了,我叫她這會子再去看一看,不要讓人以次充好了去?!?
蔣儀笑道:“東西我也是見過清點過的,大樣兒差不了,四舅父又一直在現場盯的,怎么會錯了?”
李氏此時心中卻有些打鼓,徐氏來家這些年,性兒她還是清楚的,有些小聰明,人也喜歡用些手段,但大聰明沒有,容易在大事上栽跟頭,剛才自己一說里外不一的話,她臉上那焦急的樣子可不是裝的,必是昨日沒有細看,就藏掖起來的緣故,這會李氏心神不寧,見蔣儀這樣說了,方才好過些。
這樣連著兩日都未曾見徐氏往各房中去,楊氏因記得過幾日就是元秋生日,要商量各房送禮并去做客的人,便扶了丫環荷荷往東跨院來,還在夾道上,就見四房幾個丫頭俱是一臉的凝重,見了她只彎腰施個福便跑開了,便覺得有些疑惑。還未拐過彎,就隱隱聽得徐氏的聲音道:“好!本來有六萬兩銀子的出息,竟叫你生生弄出一半去,蔣家的丫環是什么金……的,把你兩萬兩銀子套去了?”
楊氏不愛聽這些東西,此時已到了門口就不好再折回去,因而大聲道:“這家子的人了?”
☆、挨打
抱瓶竄到門口,見是楊氏,高聲向內叫道:“夫人,二夫人來了。”
楊氏已跨入院中,就見孟宣的兩個小廝清風明月并跪在院中,臉都腫腫的,像是剛才哭過的樣子。徐氏一打簾子從廳房走了出來,笑道:“二嫂怎么這會子來了?”
說著話,并不把她往廳房里讓,而是引她到抱廈里坐了,叫抱瓶去著人上茶。楊氏道:“你又在家行兇收拾她四叔?”
“那里?不過是小廝不聽話,我責罵了幾句?!毙焓闲牟辉谘傻牡?。
楊氏聽了,也再不問什么,想起所為何來,便道:“再有半月,就是元秋的生日了,大嫂那里不用說了,你給公中備了什么,給你備了什么?”
徐氏這兩日忙的忘了這事,這會兒猛然聽楊氏提起,也是拍額頭道:“壞了壞了,我竟是全然忘了這事了,這可如何是好?”
“橫豎還有半月,你自己慢慢想。我是想著到時候天佑就要回來了,叫他帶了幾方當地特產的蜀繡來,我這里就不必準備什么了。來問問你,別咱們都備重了。”
“我這里再說唄!”徐氏人雖在這里,眼卻不時望著窗外,因見抱瓶在那里擺手,便忙起身對楊氏道:“我竟不能再留二嫂坐了,這會兒我娘家兄弟來了,也不知家里出了什么事,要去照應一番?!?
楊氏看她今天神情焦急,整個東跨院都是一股子怪氣,也就忙起身道:“你且去忙你的,很不必管我?!?
說著便出了徐氏院子,到了夾道上,卻又不往西跨了院走,而是帶著荷荷徑自到了外院角門上,便是往日徐氏愛聽壁角的那個地方,向里望去。就見徐氏娘家四個兄弟都在堂中,孟宣也是秧秧的站著,徐氏聲音也不大,向是對著她兄弟說的:“去了歷縣,只管到那府里去要東西,把這里這些不成樣的都給他搬回去,若是不行,就到縣衙去告,有什么事你們只管做主,你姐夫是個沒用的?!?
楊氏怕徐氏看見難堪,悄悄離了此處,心里嘀咕道:“他四叔這趟差竟辦的不好嗎?看這樣子像是壞了事了?!?
她是個不好事的人,是以也不多打聽多問,就自往自已院子方向去了,走到半路上,見銀屏抱著被褥從方正居里走了出來,見了她忙跪下磕頭。楊氏因而問道:“你前兒不是過來扶侍表小姐了嗎?這是怎么又要搬回去?”
銀屏忙彎腰福了道:“四夫人說表小姐那里有福春就夠了,叫我還往東跨院去聽差?!?
楊氏點頭應了,心里覺得這徐氏辦的事情有些不厚道,便自回家去了。
再過得七八日,楊氏院中一派高興熱門,蔣儀便聽李媽媽說是孟府二爺家的二哥天佑攜妻到家了。他們因在新京置了院子,這會來,是先到了新京家中歇息了兩日,才又到京城家中來的。蔣儀道了西跨院,見里面一派熱門氣勢,院子里還擺著許多未曾收進屋去的大箱子,進了廳房,便見地上圈椅上坐著一位臉兒小小,嬌滴滴的小婦人,穿的也是粉粉嫩嫩兒的,全然看不出年級來。她見了蔣儀,笑著伸出手道:“這就是二姑奶奶家的表小姐?長的真是俊俏?!?
蔣儀知這是二哥的媳婦馮氏,便廝見過了,又見炕沿上坐著一個穿蜀綢襴衫的二十幾歲男子,知這就是二哥天佑,便上前斂衽見過。這天佑她小時來,還是半大孩童,最是調皮不聽話的時候,因讀不進去書,沒少挨過二舅孟泛的打。
天佑也是一笑道:“儀兒竟長的這樣大了,可見我們也該老了?!?
楊氏道:“你若是老了,我可不很該死了?”
“母親大人這又是何必?”天佑見蔣儀在這里,欲言又止,抓了桌上常玩的珠串,起身出門去了。
蔣儀見楊氏臉上神色亦是隱晦不明,馮氏在下首也是一幅眼觀心的樣子,知這家子必也有什么不高興的事情,不愿叫自己聽見的,只自己方才進來,又不好即刻出去,直捱到元蕊進來了,方才與她一并兒到了元蕊的小西屋去做針線。
楊氏見蔣儀等都出門去了,這才在炕上摔了針線道:“竟有這樣的好事,我一個二個兒子生養著,他竟能不悶不哼的納了妾回來。這院子這樣窄小,我看他帶來了往那里安放?!?
馮氏自然不好說公公的不是,便拿帕子掩了鼻子道:“母親就看著將些東西歸置了唄,我那里寶兒不見了娘,必是要哭的,她也才換了新地方,怕不習慣,又我們走了,這會估計正鬧了。”
楊氏忙道:“既是這樣,今兒晚上就回去,也是你們不好,那么遠的路上來了,怎么不把孩子抱來我瞧瞧,正好也多住些日子?”
馮氏笑道:“我娘家蜀繡坊在新京剛開了大鋪子,我要照應,走不開的,況且咱這院中人多,我們來了又要忙活?!?
京中人口頗多,地價也貴,人口多了,住處便難找,況且馮氏也不愿在婆婆跟前伺候,她從嫁過來就沒有在楊氏跟前伺候過,一人獨大慣了,不帶孩子來,就是故意要不過夜的。
說話間,天佑走了進來道:“過幾日大姐姐過生日,叫元蕊和儀兒都去唄,清王爺交結廣泛,那日來的多是勛貴公候家的婦人們,若有一個看上她們娶了回去,可不是她們的造化?”
楊氏道:“元蕊是必會去的,儀兒卻是要你四叔母才能安排,我在這府里不管事的?!?
元佑道:“若四叔母有異議,只說這是我父親說的便成了。”
他又忽得想起什么來道:“四叔說有大注生意的事要與我商量,怎么來了卻不見他在家,四叔母那里也是淡淡的,問她也是什么不知道的樣子。我那里與人都已經承諾好了,他這一躲起來,還是個麻煩?!?
楊氏小聲道:“就為你去了的二姑奶奶嫁妝的事情,你四叔母是瞞著大家叫你四叔一人去辦的,怕是辦壞了,這會悄悄去交涉了,我也是猜的,你們就當不知道唄?!?
天佑和馮氏俱是“哦”了一聲,一幅了然于胸的神情。
元蕊在小西屋也是將徐氏大約辦壞了差的事情悄悄告訴了蔣儀道:“你最好心里有個準備。”
蔣儀聽了卻是笑一笑,心道,這份東西,雖辦壞了,卻是孟宣辦壞的,蓋因那單子一式兩份,是她擬的,上面簽著管家,蔣明中的字,又三方畫了押的,她今后要東西,才不管是從誰手里換了東西,反正只管問徐氏要就行了。當日看孟宣那樣子,就是要栽根頭的,也就徐氏能放心他出去辦這樣的大事情。蔣儀以后嫁人,要從徐氏手中拿走這份東西,也要費一番功夫,若能拿得,徐氏自己定要賠注錢,若是拿不得,橫豎不過徐氏自己少收入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