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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氣不打一處來,甩了他一巴掌,還啐了他一口:“就你還好心?你的心比誰的都黑,我呸!”
他捂著臉,倒也沒生氣,可能是自知理虧。她叫司機停車,井濟恩被趕下車時還說:“我覺得你最近有點沖動,是不是戲演多了把情緒帶到生活里來了?”
薇薇把他丟在了一條高速公路邊上,就算打不到車,走個半小時也能到有出租車的地方,所以她并不擔心什么。
過了二十分鐘,他給她打電話她沒有接,之后他就失蹤了,上班也沒來上。他媽媽和妹妹都很著急,報警了,但她倆一個病重在床一個還要上學,薇薇告訴雅楠她會幫忙找她哥哥的,讓她安心學習。
她問沙克達知不知道井濟恩去了哪,他說不知道。
“你不是一直很討厭他嗎?他失蹤了不是正好。怎么,你不高興?”
“是的,我很高興。”說這話時,她第一個想到的卻是他躺在病床上的母親。他的家庭的確是個問題,但也不該讓她為此付出代價,他和她說破天了也只是普通朋友,在他背叛她以前他們只是關系和睦的同事。
本來薇薇不認為自己對他的失蹤有責任,不過她既然看到了這對母女的難處,能幫還是盡量幫一下,至少不會讓她們流落街頭。
沙克達叫她不要管別人的閑事,用怪異的目光看著她:“看不出來你這么熱心腸。”
薇薇嫵媚一笑,貼到他身前說:“跟大慈善家深交久了,難免沾染些愛做慈善的氣息。今天我幫了她們,日后傳出去也是樁美談。”
“用我的錢幫人家,你倒是會做慈善。”沙克達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學到了我的精髓,我做慈善也是慷他人之慨,羊毛出在羊身上。”
井濟恩的失蹤對薇薇來說只是個小插曲,公司又給她安排了一個新的經紀人,叫米琪塔,是個有著金色短發的時髦女性。
沙克達說那是他的手下,薇薇發現他是真的神通廣大,能夠收買任何人,任他擺布的棋子遍布S市。她有些懷疑她的生活中還有多少這樣的棋子,她安慰自己這種事是不可能的,沙克達這樣做能有什么好處,她已經是他的人了。
薇薇尚未找到他犯罪的證據,她也知道平行世界的概念,也許這個世界的沙克達不像她認識的那個沙克達一樣罪惡滔天,但她不敢賭,因為她手里的籌碼不止是她自己,還有爸爸。
她想絕對是她偷溜進書房那件事打草驚蛇,讓他把證據轉移了。
這一年來她和林星地成為摯友,旁敲側擊打聽她生父的事。林星地記事起就沒見過林雨蝶身邊有親密的異性,她說她媽媽對此總是諱莫如深。
薇薇去她家里看望她的母親,也沒獲取太多有用的信息。她站在林雨蝶的立場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如果她發現戀人是個無法無天的罪犯,不知道哪天會被抓進去,而自己已經懷了他的孩子不想流掉。換作是薇薇,她也會想辦法分手,還會離他遠遠的,不讓孩子知道她的生身父親是誰。
即便切斷聯系,以沙克達的能力想要找到她們并非難事,但薇薇推測他不這么做是為了保護她們。他一直在暗中關照自己的女兒不是嗎?
看著陽光下幸福生活的林星地,薇薇承認自己有些嫉妒她。曾經薇薇也像她這樣在聚光燈下如此耀眼,但沙克達毀掉了她,明明他有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兒……或許正因為他愛自己的女兒,所以才清楚怎么樣能讓一對彼此相愛的父女痛苦。
林星地對薇薇毫不設防,她想自己能叫沙克達痛苦的機會有很多。她只要把手里這杯開水潑到他心愛的女兒臉上……不,皮膚尚且可以移植,她該把她從樓梯上推下去,又或者將她虐待致死……薇薇被自己內心的陰暗嚇了一跳,她堅定地告訴自己不可以這樣做。
薇薇不會遷怒林星地,她不會抽刀向弱者。她真正該怨恨的對象是她強大但邪惡的生父,她作為女兒是無辜的,她對于沙克達的所作所為并不知情。
這樣美好明媚的女孩,不該為那樣的人渣付出代價。
井濟恩失蹤的半個月后,薇薇接到通知說他的尸體被發現了。他的妹妹不敢讓媽媽知道這件事,聽警方說尸體有點凄慘她也沒有信心去認,托和他最熟悉的薇薇去。她其實不是很想管這個事,但想到他的家人無依無靠遇到這種事太可憐,還是替她們去了。
掀開白布的一瞬間,她看到他沾滿血污的臉,是井濟恩無疑。因為天氣寒冷他的尸體并沒有怎么腐爛,異味也不大,令她印象深刻的是他的頭像蛋糕一樣被斜著切過一刀,一道平滑的裂縫讓他頭部的皮膚略微錯開一絲,但沒有徹底分開,仍舊是合上的,所以并沒有露出內容物。
不管怎么說看到尸體也是令人不快的事,但薇薇心理素質強過一般人,非常鎮定地在警察局做過相關手續,出去的時候還被記者們包圍了。
沙克達知道這件事后說她膽子太大,有些明星會很迷信,忌諱尸體,避免染上霉運。
案子很快破了,據警方通報,井濟恩是那天被薇薇扔在高速公路上遭到了搶劫。當時他給薇薇打了電話,但是她沒有接,然后他就失去了唯一求救的機會。
沙克達知道更多關于此案的細節,告訴薇薇她討厭的那個家伙生前吃了不少苦頭。
她在想她是否要為井濟恩的死負責,這個世界的他對她做過最出格的舉動應該只有那一吻,僅僅因為那樣就要付出生命,代價似乎有些過于沉重。她該論跡還是論心?
這個問題薇薇想了很多天,最終把這歸結為意外,畢竟那天把他趕下車時她又不知道他會死。
米琪塔給薇薇安排的日程里有一檔綜藝訪談節目,總共就她和沙克達兩個嘉賓。
鏡頭沒有對著他的時候,他打開圖庫找出薇薇的艷照,看看那邊儀態端莊的女明星,再看看自己手機屏幕里穿情趣內衣擠眼吐舌的騷貨,嘴角不禁漾起曖昧的微笑。
薇薇注意到他的視線,也注意到他看手機的動作,但是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沙克達看似調整坐姿,實際上做了一個和她上床時會做的動作,正和主持人對話的她泰然自若,沒有覺得不自在。
拍攝結束,薇薇和他一塊坐車走。司機在前面開車,她在后面給他口。沙克達義肢搭在她頭上,沒有用力,另一只手拿著手機翻看過去拍的那些她的裸照,偶爾會翻出來一個視頻,單邊戴著的無線耳機里傳出她淫蕩的喘氣聲。
薇薇給他口過后討好地用臉蹭著他的陰莖:“主人,小狗想去試鏡x導新片的女主演。” x導喜歡自導自演,他拍的片多為民國背景,邏輯嚴密堪稱精品,曾經在嘎吶電影節一舉斬獲三個大獎,薇薇是他的粉絲。
沙克達心不在焉地說:“那你去唄,我又不攔你。”
他不喜歡彎彎繞繞,非要薇薇把話挑明。她抱著他的胳膊搖動:“幫人家內定一下嘛好不好?”
他瞥了她一眼:“好啊。”
“干爹你真好,愛你。”她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然而試鏡那天她并沒有被選上。
x導新片的女主演確實有內定,但內定的不是她,而是林星地。
林星地拿到女主演的位置后很激動,還告訴了她最好的朋友,薇薇笑著恭喜她,心中不免五味雜陳。
她出賣肉體換不來的東西,別人輕松就得到了,還以為是靠著自己的努力,多么滑稽。
薇薇也沒有找沙克達理論,非要她來主演不可。只是一個名額而已,這種在懸疑犯罪片里能構成殺人動機的事情對她來說不是大問題。
又過了兩個月,林星地主演的電影正式開拍,她本人也變得忙碌起來。這天她打電話問薇薇能不能幫她一個忙,把一樣重要的東西帶給她,這件事讓別人做她不放心,天黑前送到就行。
薇薇正好有空,她家也不遠,就應了下來。
因為不是什么急事,到林家她還坐下來喝了杯茶,和林雨蝶聊了會天。
林雨蝶忽然心臟病發,裝速效救心丸的藥瓶掉到地上滾到她夠不到的地方。
短短一瞬間薇薇腦子里想了很多,首先這是電影中比較常見的一個橋段,她看到過很多次。其次她不必弄臟自己的手,只要等待,等待她氣絕,然后離開就好,到時候可以和別人解釋說她是在她走后才發的病。最后,如果林母死了,即使沙克達鐵石心腸不會難過,和媽媽感情好的林星地也會大受打擊。
但薇薇只猶豫了兩三秒鐘的時間,就從地上撿起藥瓶,給林母喂藥,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隨后撥打120把她送去醫院。
林星地要的東西裝在一個方盒子里,薇薇沒有過問這是什么,也沒有出于好奇打開。她給帶去這個盒子的同時,告訴了她今天發生的事情,好在她媽媽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林星地對她感激不盡,薇薇只是做戲做全套而已,畢竟她這個人做不出見死不救和背叛朋友的事。
她拍戲抽不出空陪媽媽,薇薇就花時間去醫院陪林母說話聊天。
井濟恩死后她想了很多,林星地現在風頭正盛,為了不搶沙克達女兒的風頭,她這幾年不妨先避讓一下她,再慢慢找沙克達犯罪的證據。
她和林星地搞好關系不是沒有目的的,尤其是知道她可能是沙克達的女兒后。林星地很感激薇薇做的一切,她便借著這次機會,拜托她說假若哪天她消失了,讓她去找沙克達幫忙找她,也請她照顧好她的爸爸。
她想女兒的請求說不定會讓沙克達心軟,改變主意,但這也只是她的推論。
諷刺的是在她不想競爭的時候,y導的片入圍嘎吶電影節。雖然薇薇感覺這部片能幫她獲獎的概率不大,但抱著僥幸心理還是飛去F國盛裝出席了。
當主持人宣布金駱駝獎最佳女主角的得主是她時,薇薇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切都特別不真實。她在熱烈的掌聲中走上舞臺,接過金獎杯,腦子里想的卻是之前和沙克達的對話。他問她有沒有準備獲獎感言,她說不可能獲獎的,然后他說萬一呢。
還真就碰上了這個萬一。
好在薇薇臨場發揮能力不賴,現編了一段,依舊有種兒戲感。
本以為要花個十年二十年時間才能達成的目標,結果……這么輕松就當上影后了?
薇薇表面強作冷靜,實際上內心的小人上躥下跳,根本冷靜不下來。
打開手機,親朋好友紛紛給她發來祝福,除了沙克達。節假日的時候他連群發的祝福都懶得弄,就是這么冷淡的一個人。
她不禁想井濟恩要是還活著,看到這一幕不知會作何感想。沒想到過了一周,他這個已死之人真的又出現在她面前,不是鬼魂,而是活生生的人。
薇薇以為自己眼花了,或者在做夢,被他拉進了小巷,一把捂住嘴。
她下意識地掙扎,井濟恩眉頭緊鎖,說:“我把手放開可以,但你不要大喊大叫。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問,我會告訴你答案。”
她點點頭,他把手拿開,沒有挪遠,一副準備隨時捂回去的架勢。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我沒有死,兩次都是。”井濟恩說出了更驚人的真相:薇薇那天讓煤氣泄漏之所以打不開門,是沙克達干的,他命令手下反鎖了門。井濟恩不知道事情早就暴露,她和他從踏入新家那刻起就處在沙克達的監視下。兩人因為一氧化碳中毒昏迷后,他的手下才打開門,進去把他們抬了出來。
沙克達用黑市上的技術讓她沉睡了兩年,在此期間讓人建造了一座和S市幾乎一樣的地下城市。兩年時間想要建好一座地下城是不可能的,除非很多年前就有人試圖在地下建城。
那是半個世紀前的事了,巴洛克工作社前前任社長擔心有一天會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于是打造了這個核避難所。一座地下城市需要的水源、食物來源、空氣循環以及廢棄物排放問題,都被前人解決了,不需要沙克達操心。他不過是出于他的任性,把這里改造成了他的游樂場。
和《楚門的世界》里的導演不同,他沒有坐在監控室里體驗上帝的權力,而是親自參與到她的生活中。
林星地跟他壓根沒有血緣關系,她只是一個演員,她和薇薇相識相交的經歷都是劇本。甚至林雨蝶也不是她媽媽,而是一個飾演她媽的演員。
難怪薇薇找不到沙克達犯罪的證據,自從“重生”后她獲得的信息只是他想讓她知道的,她費盡心機潛入書房在電腦里找到的也是他事先設計好想讓她看到的伏筆。
說這是一個劇本可能不太恰當,因為沙克達并不能完全掌控劇情。樂趣也在這里,他提前布置好道具,然后看她會給出什么樣的反應。
林雨蝶心臟病發得很巧合不是嗎?安排林星地這個角色來奪走薇薇本可以得到的一切,再給她兩個選擇,他想看看她心中陰暗的一面。一旦薇薇選擇見死不救,他會給她安排新的劇情。
也是,y導拍的爛片怎么可能入圍嘎吶電影節,金駱駝獎的頒發也像是早就內定好,這些都是假的,是一個笑話。
饒是如此,她短時間內還是無法接受井濟恩的說辭:“我不信你,你是個騙子。”
井濟恩拿出他在日本給薇薇買的手串,給她看。是那串手鏈,看起來磨損得嚴重,上面所有碧綠色的米珠都已掉色
薇薇頭腦混亂,仍拒絕接受現實:“這個說明不了什么。我帶到日本的相冊只有那一本,我親眼看你燒掉的,你怎么解釋?”
“我燒的不是原件,沙克達讓我把里面所有照片都復印了一份,上面又沒有防偽標識,你想要多少張我都能提前給你印好。”
她試圖找到一件可以安慰自己的事:“那我爸爸……?”
他一句話就無情地掐滅了薇薇的希望:“他雖然沒自殺,但現實中還在坐牢。你平時接觸到的,是沙克達手下一個很會易容的特工冒充的。”
薇薇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般喘不上氣,這兩年來她都和一個冒牌貨打交道。其實她怎會認不出自己的爸爸,一年前她就隱隱約約察覺到那可怖的真相,只是害怕打碎這琉璃般華麗的夢境,所以她這兩年來生日都是在沙克達家過的,除夕春節那幾天才會和所謂的爸爸“團圓”一下。
她搖搖晃晃幾乎站不住,沒有拒絕他的擁抱。
井濟恩安慰她:“我知道你心里難過,想哭就哭吧,哭完要振作起來。”
“我上網只能瀏覽到三年前的舊聞?我怎么和三年前的人聊天,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知道局域網嗎?地下都市是獨立的網絡,和你聊天的不是人,是一個頂級黑客做的AI。它有系統地學習過,能夠模擬你朋友的性格說話,也可以模擬多個陌生網友跟你互動。不過它不會剪輯視頻,局域網里‘卡魯’發的視頻都是我模仿他的風格剪的。”
“王姨、雷貝卡還有白星她們也是別人冒充的嗎?”
“你遇到的群演也不光是你不認識的人,他們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能用錢收買的,另一部分是被死亡威脅著屈從的。誰也不想因為一點小事惹來殺身之禍,你能明白吧?”
明白什么,明白她這兩年來像實驗室里的老鼠一樣被愚弄了嗎?明白她散步時遇到的跑步者、微笑著給她遞奶茶的店員、公園里遛狗的女生全都知道真相,但這么多人沒有一個告訴她真相,全都保持了沉默。
薇薇想起一年前她在動物園注意到的穿紅衣服的男人,她在一周內遇到過他不止三次,所以對他的臉有印象。和沙克達反映過這件事后她就沒再見過他,應該是被開除或者調到別的地方去了。
“那我去年和……那個冒充我爸爸的人去X島旅游,那個海是真的?”
“還記得你在去機場路上睡著的事嗎?車里有麻醉性氣體,睡那一覺的時間你被轉移到地面上,當時你還說機場人蠻少的,因為那是假的機場。上飛機后你喝的飲料里有安眠藥,又睡著一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X島,所以你們真的去海邊旅了一次游。只不過那四天你的活動范圍被限制在了一個區域,遇到的路人也都是群演。”
薇薇忍不住爆了粗口:“我操,他為什么要這么做,這么做對他有什么好處?”
“可能……好玩吧。”玩物喪志,玩人喪德,但人實在是太好玩了。薇薇總是做出出人意料的舉動,裝失憶實則暗中策劃殺他是一次,以為自己重生后非但沒有逃避反而主動和沙克達接觸又是一次。
有時沙克達會即興發揮,看到井濟恩被趕下車,于是寫了一出他因為薇薇的過失“意外死亡”的劇本,想看她害死了人會不會內疚。
這兩年來井濟恩親眼目睹薇薇被一次次玩弄,有時他都有些于心不忍看她被假扮上帝的男人考驗她的人性。
她這樣的靈魂對于惡魔來說散發著芬芳,誘惑著他進一步從根源蠶食她。沙克達太強大了,想要他對她失去興趣只有一種途徑,那就是死亡。
算上沉睡的時間,薇薇被惡魔支配了五年。井濟恩和她已經認識九年了,在他眼里她還是那么堅強純潔耀眼,就連哭泣的樣子也如此動人。
“前世”之事涌上心頭,薇薇克制不住地去思考:沙克達左脖頸上沒有疤,那一定是他去做整形手術消除了,以現代醫學的技術很容易做到這點。也不怪她考慮不周,誰讓他之前刻意給她留下了他不屑于消除身上疤痕的印象。
他看她慢慢不哭了,問:“冷靜下來了嗎?我們一起逃走吧,我知道有一個應急情況下才會被使用的電梯能直達地面。”
薇薇擦了一把眼淚,點點頭:“帶我過去。”
井濟恩拆下邊上一塊通風擋板,讓薇薇跟緊他。兩人在通風管道里沒爬多久,沿著一把直梯下去,這里是下水道,陰暗潮濕氣味難聞。
溝里的污水并不高,兩旁通道各有半米寬,沒辦法并排走。在這里走路有回音,薇薇偶爾會踩到不明物體,心里直犯惡心。
井濟恩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她沒跟丟,到岔路口他還會打開手機看一眼地圖確認該怎么走。
他們走了一個多小時,中間沒有休息。薇薇慶幸今天自己出門穿了雙平底鞋,不然穿高跟鞋走這么遠腳后跟不得磨破。
他帶著她從另一個通風道口爬出去,薇薇看到一面高大的墻,是藍天白云的背景板。她忍不住用手摸了一下,結果摸了一手墻灰。
井濟恩說的那個應急電梯沒有隱藏起來,上面甚至沒有涂漆,銀灰色的金屬和周邊環境顯得格格不入,按下按鈕電梯門就開了。
他說這里的電梯都是沒有攝像頭的,主要是信號不好,裝了也沒用。其他電梯都是上個世紀修的,需要手動開關電梯門,乘坐時的體驗可不太理想,這個電梯才是兩年里新造出來的。
兩人進入電梯,里面空間很大,比薇薇見過最寬敞的電梯間還要大。
她站在離井濟恩最遠的地方,但電梯上升的時間太長,他又一直看著她,她不可能像在下水道里那樣始終保持沉默。
“你告訴我真相帶我逃走,不怕家人遭到報復?”
“雅楠死了,我已經沒有家人了。”他聲音有些哽咽,“是上個月的事。”
“什么?我之前還和她打了視頻電話。”
猝不及防得知這樣一個消息,薇薇著實要反應幾秒。她想想虛假的S市里那個高中生雅楠從來都是在線上和自己溝通,兩人沒有線下接觸過,視頻和聲音均可以造假騙人。
“那是AI合成的,你和社會脫節的這幾年AI越來越厲害了。”
他告訴她雅楠被男同學灌醉帶去開房,經期遭到性侵致死。警方取證時發現床單上全是血,母親經受不了這樣的刺激,一口氣沒上來也跟著去了。
得知噩耗的時候井濟恩還在地下城里以后臺人員的身份工作,處理喪事沒有花費他太多時間,他滯留在地面上更多是為了給妹妹報仇。
他調查清楚妹妹是怎么死的后,把那些眼看著雅楠被男同學帶走卻旁觀的同學一個個找出來殺了。
他手里沾著四條人命回來,這么大的事沙克達如果不幫他收拾爛攤子,地下城的事恐怕會暴露。
井濟恩不認為沙克達會保他,把他交出去顯然是比窩藏他要輕松的做法。
薇薇聽完心情有些復雜:“如果你母親和妹妹沒有死,你也不會告訴我真相,對嗎?”
他沉默一陣,說:“得知雅楠被奸殺后,我多少能夠理解一點你當年的心情。對不起,小薇。我想贖罪,可以嗎?”
他的話薇薇才不會全信,嘴上說著好聽,又是道歉又是贖罪,其實只是想借著這件事博同情吧。哪怕不協助她逃跑,沙克達也不會容他。
可如果不是他告知她真相,她還會繼續被蒙在鼓里,繼續過著被愚弄的生活而不自知。
見她遲遲沒有回答,井濟恩試著把那串手鏈給她戴上,她翻了個白眼:“我服了,井濟恩,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惦記這個破手鏈了?這他媽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想著它。看它這樣都被你盤包漿了,手鏈沒惹你吧?我也沒惹你吧?放過手鏈,也放過我。”她注意到上面纏著一根蜷曲的黑線,仔細一看像是陰毛,嚇得她把手鏈扔到他臉上:“這你媽什么啊!”
他羞澀地解釋:“這兩年來我都是想著你手沖,把這個套在雞巴上沖起來更有感覺,所以就……”
“我操,能不能別把鎖精環說得這么高大上。”她滿臉鄙夷:“沙克達直接套還差不多,你套估計得折一下纏兩圈才能掛住吧?”
“是,你怎么知道我是怎么用的?還是小薇懂我。”
“我沒在夸你,我要吐了真的。”
“還記得兩年前,不對,是三年前和我的約定嗎?我們再去看繡球花好不好?”
“繡球花說真晦氣,傻逼別過來。”
“別這么無情嘛,小薇……”
兩人正吵嚷著,電梯門開了。
井濟恩把視線從她身上收回,看向門口的同時提前把手槍拿出來,預備不測。
沙克達穿著一身黑西裝,胸前白色的克拉巴特領巾上有一顆紅寶石胸針。他正坐在扶手高背椅上抽雪茄,身后站了一排拿手槍的特工。
井濟恩還沒把槍對準他,就被十幾顆子彈打中,倒在地上。
他嘴角上揚,睥睨著垂死之人:“你啊,想把我的女主演帶到哪去?”
薇薇緊抿著唇,敵意滿滿地看著他。她被抓著胳膊帶到他身邊,井濟恩則被拖了出來。
那十幾顆子彈大多打在他四肢上,看起來他還能多活一陣。
井濟恩面色慘白,劇痛導致的冷汗打濕了他的額發,使得它緊貼在他臉上。
沙克達審視了他幾秒,沉聲道:“把他灌上水泥沉海。”
提著他的兩個特工領命去做這件事,他黑紅色的血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道血痕。薇薇環顧四周,看樣子這里位于一棟別墅內部,不過沒有裝修,除了這個電梯,完全就是個毛坯房。
“本來還想多玩幾年的,沒想到讓一只老鼠鉆了空子。”他手指撫過領巾上的紅寶石,這讓薇薇意識到兩年來她每次給他準備的驚喜他其實早就知道,通過攝像頭和監聽設備,她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她每一步的策劃在他眼里都是可笑的。
“親愛的,怎么不表演你的拿手好戲?”他難得和善地微笑,然而薇薇想起這兩年來她是如何扮演勢利的女人去討好他。
她太傻了,居然看不出來像他這樣的男人不會死在溫柔鄉里。
“告訴我,你現在最想要什么?”
她想要自由,想要正義得到伸張,想要惡人付出應有的代價。她不想要死亡,但只有這樣她才能自由,才能徹底擺脫他。
“我想要你殺了我。”
“真遺憾,我還沒玩夠呢。不過既然你下定了決心,那我就如你所愿。”沙克達伸手,身邊的西裝男把一把上膛的手槍交到他手里。
他讓她轉過身去,薇薇感到她的長發被撩開,后頸露在空氣中有些涼意。
她等待著那顆奪走她生命的子彈,落下的卻是他輕柔的吻。
溫熱的吐息弄得她脖子癢癢的,他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隨后對著她的后腦開了一槍。子彈會搶在痛感產生前先一步破壞痛覺器官,她不會有任何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