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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姓唐的奶娘手臉干凈，里里外外地手腳殷勤，待如清也極為妥帖，婉竹私心里對這位唐嬤嬤十分喜愛，聞言便道：“改日去安國寺上香，嬤嬤您也求一卦子，香火錢都從我這里出。”

唐嬤嬤一時(shí)又止不住地感恩戴德。

用了早膳之后，婉竹正想抱著如清去內(nèi)花園里賞景散心，卻聽門房說族里的三榮奶奶求見。

婉竹聽后一愣，慌忙望向了關(guān)張兩位嬤嬤，關(guān)嬤嬤本就是齊國公府的家生子，對這位三榮奶奶也知之甚多。

一觸及婉竹疑惑的視線，她便答道：“這位三榮奶奶是國公爺最小的堂弟家的二兒媳，家里沒個什么營生，因靠著齊國公府的門楣，勉強(qiáng)應(yīng)付過日子。”

說好聽些別人喚她一句奶奶，說難聽些就是個打秋風(fēng)的破落戶。

關(guān)嬤嬤的言外之意是婉竹不必搭理這樣的人，只需放她進(jìn)屋應(yīng)付一番就是了，婉竹也點(diǎn)了點(diǎn)頭，讓容碧去小廚房取了一碟子糕點(diǎn)來。

不一時(shí)，打扮的富貴體面的三榮奶奶走進(jìn)了碧桐院，她容長臉，一雙吊捎小眼，肅著臉時(shí)五官板正，笑時(shí)才有幾分和善的韻味。

一見她進(jìn)門，婉竹便從紫檀木扶手椅里起了身，朝著她斂衽一禮道：“妾身見過三榮奶奶。”

誰知那三榮奶奶卻立時(shí)飛撲過來扶住了要蹲下身去的婉竹，并道：“姨奶奶可別這般多禮，我早該來向姨奶奶請安才是。”

婉竹被她虛扶的起了身，順勢坐回了扶手椅里，端起桌案上的茶盞輕抿了一口，她莞爾一笑，舉手投足間盡是奢靡金石養(yǎng)出來的氣度。

三榮奶奶早知曉齊衡玉的一顆心都放在眼前的妾室身上，這出身卑微的妾室已然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不知比她這樣上不上下不下的“奶奶”要體面多少。

三榮奶奶勉力壓下心里的酸澀與嫉妒，笑著說道：“還未姨奶奶喜得明珠，如今空手登門也實(shí)在是……”說話間她的笑意消失不見，眼眶更是倏地紅了起來，“實(shí)在是囊中羞澀，沒了法子。”

婉竹一聽這話便沒了興致，本是打算隨便給她幾兩銀子打發(fā)一番，誰曾想那位三榮奶奶很有一副察言觀色的本事，當(dāng)即便說道：“姨奶奶可知我昨日遇上了誰？”

那神色得意的就差把一顆心剖出來給婉竹瞧了。

婉竹也給容碧使了個眼色，其余灑掃的丫鬟和婆子們都退到了耳房，只有容碧和關(guān)嬤嬤兩人在屋里伺候。

“三榮奶奶有什么話直說就是了。”婉竹說著，容碧便遞了一張十兩的銀票上前，三榮奶奶忙不迭地藏進(jìn)了袖袋里。

她道：“前幾日我在大理寺少卿府上遇上了杜家的五姑奶奶，如今嫁去了周家，姨奶奶可有印象？”

三榮奶奶說的便是杜嫣丹，杜丹蘿那位才氣過人的庶妹。

婉竹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自是知曉的。”

三榮奶奶繼續(xù)說道：“這位周夫人本是花容月貌，可成親不過兩載人就被磋磨的連精氣神都沒有了，只瑟瑟縮縮地站在周家太太身后，我不過是在宴上與她笑談了兩句，她便紅了眼眶，拉著我的手姐姐長姐姐短的說話。”

婉竹頗為耐心地聽著三榮奶奶繪聲繪色的話語，她對杜丹蘿婚后的遭遇深表同情，卻也不想為了個無關(guān)緊要影響自己的情緒。

連她自己也掙扎著活在齊國公府的內(nèi)院里，又有什么本事對別人的事多加評點(diǎn)？

三榮奶奶也瞧出了婉竹臉上的漠然，當(dāng)下只能心一橫，硬著頭皮說道：“我和周家夫人私底下見了幾回，她漸漸地把我當(dāng)成親生姐姐一般尊敬，還告訴了我一個天大的隱秘。”

見話終于說到了正途上，婉竹也終于含笑望向了三榮奶奶，讓容碧上了茶水和糕點(diǎn)，再把她妝奩盒里的一支純金的金釵拿了出來，就擺在榮三奶奶身旁的桌案上。

有了金釵的激勵，榮三奶奶便如放炮仗般把余下來的話統(tǒng)統(tǒng)說了出來，“滿京城誰人不知當(dāng)初清河縣主便是靠著一首驚才絕艷的《桃花吟》得了才女的名聲，世子爺也是因仰慕縣主的才華，才會登門求娶。可那位周夫人告訴我，那首《桃花吟》根本不是清河縣主所做，而是她這個庶女被嫡母脅迫著寫下此詩后成全了嫡姐的才女名聲。”

這消息也讓婉竹有些訝異，她本以為以杜丹蘿高貴的出身必然不屑做這般不入流的事，誰曾想她才女的名頭竟是搶來的。

婉竹又與榮三姑姑說了會兒話后，將銀票和金釵一并送給了她，并讓她的貼身丫鬟抓了好一把果子走。

送走了這一對主仆，容碧便走到婉竹身后替她捶起了肩膀，道：“這位三榮奶奶上門就只為了說這一番話？”

關(guān)嬤嬤卻是老成一些，聞言便道：“上一回姨娘被夫人推在了地上，世子爺心疼成了那副模樣，趕去松柏院嚷嚷著要和夫人和離，可這事也不了了之，奴婢想著世子爺對夫人興許還有幾分舊情，三榮奶奶說的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全看姨娘怎么使手段。”

婉竹也把關(guān)嬤嬤的話放在心里揣度了一番，只是她認(rèn)為上一回和離的事不了了之最大的緣由是杜丹蘿的出身，這偏偏也是她最不能撼動的地方。

三榮奶奶遞過來的把柄興許無傷大雅，興許能落井下石，全靠著契機(jī)二字罷了。

“這事容后再議吧，我瞧著爺?shù)乳e從不往她院里去，即便是有些情分在，興許也只剩一點(diǎn)點(diǎn)了吧。”婉竹道。

既是沒有情分，那么這一計(jì)不能做到殺人誅心的時(shí)候她就會隱忍不發(fā)，絕不會再犯上一次的錯誤。

*

只是婉竹沒想到的是她不去找杜丹蘿的麻煩，杜丹蘿卻起了要把如清搶去松柏院撫養(yǎng)的念頭。

這一日齊衡玉碰巧去了康平王府，李氏也回了一趟鎮(zhèn)國公府，她便挑著這個時(shí)候去了齊老太太所在的朱鎏堂，好話說了一籮筐，將倫理綱常搬出來扯大旗，漸漸地也說動了齊老太太。

如清不過是個庶女，養(yǎng)在碧桐院里一輩子也只能有個庶長女的名頭，可若是去了松柏院，養(yǎng)在杜丹蘿的膝下，那便是名副其實(shí)的嫡長女，將來婚事不知會順?biāo)於嗌佟?

況且杜丹蘿這個正經(jīng)的夫人膝下一直沒有子嗣也不像話，養(yǎng)個庶女也不算什么大事。

齊老太太自詡為了曾孫女好，對秦嬤嬤說話時(shí)話音里染著不容抗辯的威嚴(yán)：“這樣也好，你去告訴婉姨娘一聲，讓她明日就把如清送到松柏院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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