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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她甚少在婉竹跟前伺候,其一是因為不想與那討人厭的碧珠湊到一起去,其二也有幾分在生婉竹氣的意思。
她可是自竹苑起便在婉竹身邊伺候的老人了,幫婉竹管教幾句碧珠,她這個做主子的竟是也不出言相幫。
若不是方才容碧好聲好氣地勸她來正屋伺候,她定是還要再與婉竹堵上一段時日的氣。
“金玉。”婉竹冷不丁的一句呼喚,讓本就心思繁亂的金玉禁不住地抖了抖身子,而后便紅著眼道:“我不過是幫姨娘管教一下碧桐院里的丫鬟罷了,可她們一個個在背地里對我說三道四?!?
金玉說著說著便落下了淚。
可婉竹卻不吃她這一套,冷眼瞧著她期期艾艾落淚的模樣,連嘴邊的笑紋都沒有翕動一下。
“你是覺得委屈,覺得我不曾為你說話,不算是個好主子。”這番話從婉竹嘴里說出來時薄冷的仿佛一陣陰風拂到了金玉身上。
她揚首一瞧,見婉竹正笑意盈盈地凝望著她,可此時的笑意與平日里那副談笑風生的模樣又有些不同。
“不是?!苯鹩襁B忙拭了淚,搖了搖頭道:“姨娘您是奴婢們見過最和善的主子,平日里許多累人的差事都不讓我們做,賞錢也豐厚,您的膳食份例還總勻給我們吃。”
最要緊的是,在碧桐院里規矩也沒有別的院子那般嚴苛死板,有時甚至讓金玉覺得主仆之間只是多了個名頭而已。她們若是有個頭疼腦熱、身子不適的時候,婉竹也從不故意難為。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為了把碧桐院的規矩立起來?!蓖裰駭炕亓四抗?,改而柔意萬千地說道:“可我不想讓身邊的丫鬟都變成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倒寧愿聽她們說說笑笑、活潑靈動,這煩悶的日子才覺得分外有趣些,只要她們不在世子爺跟前犯什么大錯就好了?!?
碧桐院內一派寂然,婉竹的話音悠淡縹緲,卻還是傳入了廊下候著的丫鬟耳中,其中就數碧珠的神色最為愜意。
一旁的碧白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只壓低聲音說:“小祖宗,你就安生些吧,難道非要鬧得碧桐院雞犬不寧你才高興不成?”
碧珠撇了撇嘴,到底是不敢再說些什么。
屋內金玉若隱若現的哭泣聲飄出窗欞,給寂靜的碧桐院增添了一分人氣,碧珠與碧白相靠著坐在廊下的小杌子上,百無聊賴地盯著庭院里落了一地的枯葉瞧。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本該在皇城內的玄鷹司里處理事務的齊衡玉卻繞過了角門,腳步匆匆地邁上了通往碧桐院的回廊。
回廊另一頭坐著的碧珠和碧白傻了眼,正想起身給齊衡玉請安時,卻見身姿英朗的他滿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隨后便大步流星地跨過了門檻,如疾風驟雨般走進了屋內。
一夕之間碧珠和碧白都被突然出現的齊衡玉嚇了一跳,瞧著那墨狐皮大氅游曳生姿,待回過神來時只能瞧見那繡著金絲細線的一角墨皮坎子。
而內寢里的婉竹也因齊衡玉的出現而倏地住了嘴。
齊衡玉仍是晨起時出門的那一副打扮,東珠為冠、玉石為帶,一條墨狐皮大氅遮住了里頭的玄色對襟長衫,整個人容光煥發、器宇軒昂。
“爺……怎么回來了?”
婉竹勉力壓下心中的慌亂,對上齊衡玉蓄滿了探究、不解的漆眸后,便翻身下榻要去披上外衣。
金玉也忙起身去攙扶婉竹,雖只是個細微的動作,可主仆兩人之間卻充斥著尷尬和慌張。
齊衡玉的視線終于從婉竹身上挪移開,他也不再掩飾自己眸光里的冷厲,陰惻惻的眸光將金玉從上至下地打量了一通后,便問道:“為什么你要從她這兒知道月姨娘的消息?”
他方才進屋時無聲無息,撞見耳中的正是婉竹詢問金玉的這一番話語。
“月姨娘那兒怎么樣了?”婉竹蹙著柳眉問。
金玉來不及回答時齊衡玉已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她們身后。
婉竹心亂如麻,先披上了一條御寒的外衫,而后便徐徐地走到了齊衡玉身旁,替他取下墨狐皮大氅時嘴角還掛著一抹嫣然的笑意。
“爺吹了一路的冷風,先到火爐旁烤一烤火吧?!?
她神色淡然又沉靜,望過來的眸子里依舊漾著恰到好處的情意。
齊衡玉堵在心口的疑心也好似因為她平靜無波的態度而消弭了不少,他也是不舍得一直對她擺著冷臉,便被她的柔荑攥住了袖擺,牽引到了臨窗大炕旁。
“金玉,爺上回帶來的大紅袍可還剩下了一點?”婉竹笑著問金玉。
金玉慌張得滿頭大汗,可耳畔聽著婉竹如春風拂面般的話語,高懸著的心也一點點地松懈了下來,她垂著頭回答道:“還剩下一些,奴婢這就去給爺泡茶?!?
臨出門前,她側身往軟簾后望去一眼,便見婉竹已含笑坐在了齊衡玉身旁,攀著他的胳膊說起了白日的瑣事。
金玉的這顆心才真正地落了地。
她該多學學姨娘的處變不驚才是,世子爺沒有聽見最要命的那幾句話,月姨娘的事隨便扯幾句慌就能囫圇過去,她又何必這般害怕?
齊衡玉抿了一口茶,劍眉星目里染著不能輕易被糊弄過去的真摯,他一字一句地聽著婉竹念叨白日里的瑣事,等她說的口干舌燥時,才冷然問道:“婉竹,這話我只再問一遍?!?
“你與月姨娘,究竟有什么關系?”他問話時眉眼里的溫情與柔意蕩然無存,整個人薄冷的仿佛又變回了竹苑里那個高高在上的齊小公爺。
作者有話說:
還有二更。
今天二合一不了了。
第39章 二更 孩子。
當齊衡玉揣著懷疑、不解、審視的目光落到婉竹身上時, 她幾乎是在一瞬間掐住了虎口處的軟肉,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才讓淚珠自然而然地泫在了羽睫之上。
四目相對間,她不說委屈二字, 可杏眸紅腫的模樣卻不斷在齊衡玉心口描繪著“委屈”二字的筆畫。
終于, 婉竹將攀附在齊衡玉右臂的左手放下, 哽咽便說道:“妾身就是怕爺誤會, 才只敢從金玉嘴里問一問月姨娘的狀況。”
齊衡玉一愣,懷疑的眸光卻是不曾挪移開來。
婉竹便繼續盈盈怯怯地說道:“這些時日妾身聽了爺的吩咐,日日用那些藥膳,可那藥實在太苦了些, 妾身便讓金玉去大廚房討些蜜餞吃, 誰曾想會碰上月姨娘身邊的采珠,她一聽便將月姨娘親手做的蜜餞送給了金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