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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衡玉久久不曾抬起步子,心口被悔意盈滿。
等他走進屋,瞧見木榻上面色慘白得失去了血色的婉竹后,往昔的清明持正都不見了蹤影,只剩滿腹懺意之后的歉疚。
他立在床沿邊靜靜地凝視著婉竹的睡顏,眼前的女子淡薄得如一縷抓不住的青煙,仿佛下一刻就要隨風逝去。
除了悔意之外,他發顫的心口又漫上了好些憐惜、不舍。
面對這樣孱弱的婉竹,齊衡玉總算是退去了所有的疑心。
齊衡玉想,她既成了自己的女人,他便該好好護住她,不能再讓她陷入險境,再身子孱弱下去。
他又想,這女子柔順乖巧,又是個怯弱愚笨的性子,若放她獨自一人去江南,再有不菲的銀財傍身,只怕會如康平王所說,剛出京城們時便會被搶殺了個干凈。
所以……
齊衡玉正在踟躕不定時,眼角的余光恰好瞥到了床榻旁的箱籠,那箱籠里裝著不少各色花樣的胭脂。
他倏地憶起舊日里婉竹對他說的話。
她想去江南開間脂粉鋪子。
齊衡玉怔在原地,一股莫名的情緒炸開在他腦海。
霎時間,他只覺得通身僵硬不已,方才心間盈潤的熱切和那似有非無的喜悅都消弭了個干凈。
只剩無盡的酸澀與懊惱。
婉竹,想與他錢貨兩訖,再無瓜葛。
作者有話說:
女鵝這一招以退為進咋樣。
下一章讓狗男人求女主進府捏。
第23章 大火 “別怕,我帶你進府。”
容碧進屋的時候天已擦黑,廂房內仍是黑漆漆一片,齊衡玉坐于臨床大炕上,俊朗的面容隱入無邊的暗色里,讓人辨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金玉見容碧立在門扉處遲遲不肯挪動步子,便接過了她手里的托盤,一徑走到了齊衡玉的身前。
她點起了桌案上的燭火,借著給齊衡玉端茶倒水的功夫將婉竹平日里抄的經書擱在一旁,因手脫力的緣故,那經書不慎從桌腳滑落在地,砸翻出上頭密密麻麻的字跡。
齊衡玉本是無心去瞧那晦澀難懂的經書,可眼前昏黃的燭火太過晃眼,他略分了分神,瞧見了地上的經書翻開的那一頁里蹩腳的字跡。
“齊衡玉”歪歪扭扭,筆風羸弱,一瞧便是出自女子之手。
金玉達成了目的,便悄然退出了廂房,獨留齊衡玉一人沉浸在洶涌的思.潮之中。
影影綽綽的燭火讓他瞧不真切那幾個歪歪扭扭、筆墨斑駁的字跡,他只好將這經書往燭臺旁的光暈處再湊近了兩分,這才能將婉竹親手抄寫的字跡都攬進眼底。
密密麻麻的“齊衡玉”,一筆一畫勾勒出的“平安康樂”。
在一夕之間把他砸得頭昏腦漲,抵不住如潮如涌般的情緒,只能陷在這顯而易見的真心中無法言語,心中只剩下了堂皇的無措。
也是臨到這一刻,齊衡玉才意識他對婉竹懷疑與薄待有多么的可笑與傷人,這女子捧著真心小心翼翼地向他袒露著自己的愛意,可換來的卻是自己的譏諷與嘲笑。
在她說出“云泥之別”,在她被刺客嚇得瑟瑟發抖時,她可曾怨怪過自己的無情與薄冷。
齊衡玉半生冷硬,是高高在上慣了的清貴之人,如他這般被富貴堆里的金石珠玉供養出來的王孫公子,本是不該在意奴仆的悲喜愛恨,可偏偏此刻的他仿佛能感同身受婉竹的哀傷一般。
洶涌的思潮久久不散時,齊衡玉將那經書嚴絲合縫地闔起,本是想擺在身前的桌案上,可覷了眼那桌案的粗糙質地,一時只覺萬分嫌棄,索性便拿在了手心。
他眉梢含笑,方才流連在面龐里的陰郁已然不見蹤影,如今只有被喜色蕩滌過的歡愉,唇角也微不可聞地向上揚起。
他正要從臨窗大炕上起身時,卻見靜雙滿頭大汗地叩響了廂房禁閉的門扉,還不等他傳喚,便火急火燎地開口道:“世子爺,三皇子府出事了,陛下急召您進宮。”
齊衡玉臉上的笑意戛然而止,他立時要起身往廂房外走去,才走了兩步卻頓了頓步子,他回身望了眼木榻上無聲無息的婉竹,沉思片刻后對靜雙說:“她還病著,不好挪動。你先去把張游他們調來家廟,護好她的安危。”
靜雙聞言一愣,可齊衡玉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說完這話后便急匆匆地離開了廂房。
他沒法子,只能按照世子爺的吩咐去把那幾個自小保護他的死士調來了家廟。
*
齊衡玉走后一刻鐘,婉竹緩緩睜開了杏眸。
早在齊衡玉在庭院里與金玉說話時,她便從渾渾噩噩的病癥中醒了過來,腦袋還疼得厲害,神智卻清明了不少。
她聽見了齊衡玉對靜雙的吩咐,心里雖摸不準齊衡玉是否對她有情,可能確信的是因她的示弱,他已生出了幾分憐惜之意。
能不能靠著這點憐惜之意掙出名分,堂而皇之地走進齊國公府的內院,則靠的是她自己的本事。
須臾間。
金玉將容碧遣去了廚灶間熬藥,自個兒則悄悄地走進了廂房,見木榻上的婉竹已然蘇醒,便道:“奴婢已按姑娘的吩咐把經書拿給世子爺瞧了。”
婉竹聞言笑著點了點頭,素白的臉蛋上顯出兩分暖色來,只是嗓音里依舊漾著病弱的虛迷,“你做的很好。”
從前金玉伺候婉竹不過是因為月姨娘的吩咐,如今卻是真心實意地佩服婉竹的心性,外表柔弱至此,內里卻百折不撓,正如那堅韌不拔的竹節一般令人敬服。
“主子讓我告訴姑娘,今夜要做好準備,能不能入府,全看姑娘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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