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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里安有一瞬的吃驚,但他很快就想明白,艾德不跟人社交,只會埋頭工作,馬格門迪一定是看上了他這一點。
然而這樣的艾德為什么會找到他無緣無故說起這些?
道里安警惕地問:“想知道又怎么樣,你會告訴我嗎?”
“會。如果你想知道更多關于人魚的實驗,我也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訴你。”艾德這樣說。
道里安從他的臉上看不出破綻,事實上你是沒辦法從一個仿佛帶著硅膠面具的人臉上看出什么表情波動的。
“為什么?你應該也簽了保密協議。”道里安想不出他的目的所在,這個人莫名其妙地出現,又突然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即便他真對道里安有意思,道里安也曾明確表示過拒絕,他從道里安這里得不到任何好處。
“因為我們是同類。”一個“艾德式”的古怪回答。
“什么意思?”道里安更加疑惑,“因為我們都跟研究所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艾德因為長相和古怪的性格被人孤立,道里安知道這一點,而他自己因為身份和脾氣的緣故,也在所里獨來獨往。
只是因為這個?
艾德沒有回答,只告訴他:“我認為你應該會想知道,畢竟西爾維是你的實驗品,就像你在乎你的上一個實驗品,那條變異天使魚米加爾。”
道里安只掙扎了極短的幾秒鐘便妥協了,無論如何,他的確非常關心那條人魚,哪怕他們現在已經鬧翻了。
“好吧,那我需要用什么來交換呢?”
艾德聽到這話后非常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接著道:“我暫時沒有想好,不過以后我也許會需要你的幫助,到時候再答應我的請求吧。”
“成交。”道里安掃了一眼終端上的時間限制,離他必須返回海底還有約二十分鐘的時間,這足夠他們聊上好一會兒了。
歐文在睡覺前才發覺自己把游戲機落在了研究室里,他猶豫了一番要不要現在去取。他可以干脆就將游戲機留在那兒,反正明天去上班時他也會帶上它。可他正在玩的那款游戲還差一個boss就能通關,那種離成功只差臨門一腳的感覺像只貓爪似的反復抓撓理智的線團,歐文把自己變成了一張煎餅在床上烙來烙去,最終,他下定決心要返回研究室。
很快,歐文穿好衣服匆忙出了門。
在路上他遇到了一兩個同僚,他們或許認識他,但歐文故意把頭發撥到眼睛前,低著頭避開了他們。
最近幾天道里安常常不在研究室,更沒有沒完沒了的觀察和研究,這讓歐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他原以為返回研究室取東西也會是無比輕松的過程,因此當研究室的金屬大門在他面前緩緩打開后,一個幽靈般的人影闖進視線時,歐文結結實實嚇了一跳,在某個瞬間,他甚至以為是利瓦爾的鬼魂回來了。
研究室里沒有開燈,唯一的光源來自于人魚觀察水箱里的幽藍熒光,一條無比龐大的半人半魚生物靜靜地佇立在玻璃邊,像怪談小說中人類禁忌實驗里誕生的怪物,但他的面容又是那樣的美麗,擺動的尾巴蓄滿了力量,恐怖之中又透出一股不可撼動的神圣感。
而在玻璃的另一側,一道挺拔瘦削的身影孤零零地站著,一動不動。
歐文終于意識到,那是道里安。
在巨大的體型差距下,他本應該被襯托得渺小卑微,但奇異地,即便是昂首仰視的姿勢,他也依舊顯得堅定,頑強。
或許是沒帶眼鏡的緣故,又或許是因為被黑暗和寂靜侵擾了五感,歐文還從這背影里品出了悲憫的意味。
“嘿,呃,博士,晚上好。”歐文開了燈,有些尷尬地向道里安打招呼,解釋自己這么晚來研究室的理由,“我有東西落在這兒了,我……我取一下,很快就走。”
道里安背對著他沒有回應,這讓歐文脊背發冷,他想起了利瓦爾,想起了那恐怖的虐殺案。于是在找到游戲機后,他小心翼翼地走向道里安,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停下,再一次詢問:“道里安博士,您還好嗎?”
“不用擔心,我只是在睡前過來看看,他今天又沒怎么吃東西不是嗎。”
道里安回頭和歐文對視,他雖然臉色蒼白,但看起來還算正常,說話也邏輯順暢,確實不是發瘋的前兆。
“是的。”歐文松了一口氣,“也許是規律性節食控制體重?我記得之前有段時間他也吃得很少,后來就恢復正常了。”
“或許吧。”道里安重新背過身去,繼續盯著觀察水箱里的人魚,不知道在想什么。
歐文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等待了片刻,最后忍不住說:“那我先走了博士,晚安。”
道里安回答說:“晚安。”
歐文絕不會想到,此時此刻道里安能冷靜地同他對話,已經是他竭力平復了一個小時的結果。
如果歐文在一個小時前闖進這里,他恐怕會看見一個同利瓦爾一樣瘋狂的上級。
當時道里安焦躁地在實驗室里走來走去,不一會兒又絕望地跪倒在觀察水箱前,痛苦地將腦袋埋進手臂里,嗚咽出一些意味不明的破碎詞匯以及臟話。
西爾維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他感受到了道里安的崩潰,在水里不安地徘徊了幾圈后,將身形緊緊貼在玻璃上,習慣性地向道里安拼寫出那幾個單詞——
【dorian help me please】
然而道里安在看見這幾個詞后,情緒更加糟糕,他甚至企圖用腦袋撞擊水箱玻璃,西爾維嚇了一跳,他手足無措地看著道里安,不敢再動了。
如果此時西爾維可以說話,他一定會問道里安發生了什么;正如同如果道里安會人魚語,他也一定會在總結出“周一定律”的第一時間問一問西爾維——
到底發生了什么?
當然,他現在知道了。
就在一個小時前。
從艾德那兒知道了一切。
他得知了完完整整的真相,那赤裸的,血淋淋的,被剝了皮的真相。
“他們要人魚的尾巴。”艾德說,“你也許聽說過幾個世紀前的換頭實驗。類似地,他們想將人魚的尾巴移植到人類的脊椎骨上,這是‘人類海洋進化’的第一步。”
“什么?!”道里安花了好幾分鐘才理解了艾德這短短的兩句話。
——換頭實驗。
海暴災難前最聳人聽聞的活體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