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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偏偏是她?
數日相處,他從最初的防備猜忌,后來的不耐容忍,再到如今的心軟縱容,潛意識早已將她歸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那些在心底悄然生起的憐惜,以及陌生難言的某種情愫,掩藏于冷漠無情的面容后,卻騙不了自己分毫。
盡管在查明身份之前,他尚存了一絲疑心,但……自己確然對她上了心。
無論出于何種緣由,卻不得不承認。
正因如此,他在親眼目睹她偷偷觸動開關,企圖將暗格內的“朱雀”取出時,心頭一股無名火猛然躥起,燒得他理智成灰,只欲揪住這只沒心沒肺的小狐貍,惡狠狠質問她。
質問她為何隱瞞身份,質問她為何如同外面那些居心不良之人一樣,裝作單純無害,實則心懷不軌,質問她……為何辜負他欲對她好的心意。
她的所作所為,她的驚慌失措,恍若冬日的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倒扣于他頭上,冰涼徹骨,卻澆得他心里那把火愈燒愈烈,恨不能將她趕出去,冷冷關上門,任她自生自滅。
可她卻說,自己叫楚書靈……
短短三個字,卻如一條引線,勾起深埋心底的一段回憶。
那是,在他重來的生命中,最為光明燦爛,也最為柔軟的時光里,上天贈與他的,短暫卻溫暖至極的美好。
人,總是愿意選擇,自己更能接受的事實去相信,所以他放手了。
因那一瞬的心軟。
蕭繹輕輕嘆氣,身側聲聲低弱的啜泣,令他本就煩亂的心更添幾分愧疚,側臉看去,輕輕淺淺地喚她:“楚書靈?”
小姑娘毫無反應,恍若未聞。
他又輕聲喚了一遍。
此回小姑娘有反應了,卻是貓著腰膝行至寬榻角落里,屈膝靠墻坐著,小臉埋在雙臂之間,期間未曾看他一眼。
這……可如何是好。
蕭繹自知將她嚇壞了,此刻她擺出生人勿近的抗拒姿態,作為一個由小到大鮮有與女子接觸的人,他猜不懂姑娘心思,當真……有些不知所措。
思慮片刻,他站起身來,一聲不響地開門出去了。
既然她心里害怕,他繼續待著只會令情況愈糟糕,不如暫且離開,讓她獨自靜一靜也好。
主屋外,他一抬手,便有一名影衛上前:“讓青梟過來。”
“是。”影衛正欲轉身,又被叫住,“燒些熱水送到主屋。”
這么晚,要熱水做什么用?
影衛不解,但他們行事向來不問緣由,只聽差遣,便垂首應了,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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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廳。
“哈啊……王爺有何吩咐啊……”青梟半夜被人叫醒,嚴重睡眠不足,大喇喇打了個哈欠,語氣暗含埋怨。
“不必查了。”蕭繹懶得多言,直截了當丟下結論,“你直接查查,城內是否有京城楚家的親戚,楚家嫡女是否在近日出入秦陽。”
“啊?王爺,你是哪兒來的消息?”青梟一下子醒了,王爺突然指出一條明路來,他反倒有種喜從天降的不真實感了。
蕭繹眉心一動,面無表情的臉似乎冷了幾分,跟了他幾年的青梟,哪能不懂這是不耐煩的前兆,立馬調頭開溜,“屬下領命,屬下這便去!”
以青梟的速度,大約很快便有結果了,他背脊一松,靠在寬大椅背上,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走得這般快……他本還想留青梟去哄哄小姑娘的,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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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蕭繹再次回到主屋前,方才堪堪壓下的絲絲煩悶又浮上心頭,近在咫尺的那扇門,竟猶豫了片刻,才抬手輕輕推開。
屋內依舊燭火通明,卻安靜不已,縈繞耳邊的細碎哭聲消失不見。
塌下的木盆盛滿熱水,微微冒著白氣,他無聲無息走近榻邊,試探性地喚了一聲,縮在角落的人兒卻沒有回應,呼吸聲平穩和緩,看著似是……睡著了?
這姑娘……心真寬,之前被他粗暴的舉動唬得驚魂未定,才一個時辰不到,便睡過去了……
不過睡過去了也好,蕭繹暫且不知如何面對她,便側身坐在榻沿,垂眸望著木盆氤氳升起的白霧,絲絲縷縷,有些出神。
直至身后忽而傳來隱約的低喃。
他未動,側耳細聽。
“……爹爹說話不算話,明明……答應會回來……娘親也不在……不要靈兒了……嗚……”
說的是……陣亡沙場的大將軍楚元,與幾年前病逝的箐姨嗎?
“……靈兒想家……想見爹娘……”
小姑娘似乎又在夢中哭開了,蕭繹有些頭疼,心被揪了起來,不忍讓她繼續困在夢魘之中,便傾身靠了過去,輕拍了拍她的頭:“是夢,莫哭了。”
她睡得不深,被他輕喚幾聲便醒過來了,抬頭時不適應地瞇起眼,待掀開眼眸看清面前人后,立馬抽氣往后退,“砰”地靠上后墻,撞得掛在斜上方的字畫晃了起來。
“你……做什么!”
小姑娘瞪圓了雙眼,猶如受驚的小鹿般慌張失措,還有前頸未曾消散的淡淡紅痕,看得蕭繹心頭發緊,原本的愧疚與后悔愈發深重,一時有些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