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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急急忙忙補充:“但是這些話奴婢從來不會在外面亂說,也就是小主心善,奴婢不知不覺間就多說了幾句……”
沈霽笑一笑,將一對白玉耳鐺戴上:“只要知道什么時候該說,什么時候不該說。”
“宮中行差就錯,你們自己也要千萬小心,私下說給我聽就是,若是在外面一句不對惹了誰,恐怕我也保不下你們。”
筠雪和霜惢忙福身稱是。
“今日還得去長壽宮,時候差不多了,走吧。”
到長壽宮的時候,梅英姑姑正在門口候著,瞧見沈霽便笑起來:“奴婢給玉寶林請安,太后正在里頭等您呢。”
侍奉太后這一個月,太后對她的態度從不冷不熱到逐漸轉暖,身邊的人也是時時刻刻看著的,梅英侍奉太后二十多年,是最最貼心的心腹,宮中妃嬪任誰都要禮敬分,她一句話,幾乎就代表著太后的心意,因此沈霽每每瞧見她也很是恭謹。
原本身為小主是不必向姑姑行禮的,可四下沒什么人的時候,沈霽總是向姑姑福身問好,彎眸淺笑,一來二去,梅英也十分喜歡這個知禮數的小主。
“梅英姑姑,今日太后的胃口可好些嗎?”
梅英跟在沈霽身后笑道:“原本每到換季,太后總是胃口缺缺,但您最近侍奉得細心,總是換著花樣哄太后吃飯,今早您不在也用了不少。”
沈霽柔柔一笑:“那便是最好了。”
進到主殿的時候,太后正坐在主位上品茶,她福身向太后請安,眉眼笑意淺淺。
誰知太后瞧她一眼,不緊不慢地問:“昨夜皇帝歇到緲云塢去了?”
沈霽怔了一瞬。
陛下昨夜歇在緲云塢,又賜下封號的消息今日一早便是傳遍了各宮的,太后耳聰目明,當然不可能不知道,她如今這么問,那便是故意想讓沈霽自己回答。
可她不明白,太后希望聽到什么答案,是不希望她爭寵博陛下的歡心,還是擔心她心機深重,在試探?
念頭電光火石般在心里過了一遭,最終她沒選擇隱瞞,福身頷首說著:“啟稟太后,昨夜陛下的確是來了緲云塢,那時妾身已經準備睡下了,也未曾預料到。”
她怯怯仰頭,問著:“是妾身做錯什么了嗎?還請太后明示。”
太后懶懶一抬眸,笑了聲:“未曾預料?”
她將手中的杯盞擱下,拿起桌案上的翡翠手捻:“昨兒個建章殿門前,林貴妃罰戚常在跪地一個時辰,哀家是知道的。”
話音一頓,太后看著沈霽,緩緩說著:“可是你從長壽宮出去后,本該走梨林回春瀾宮,卻又特意去找了趟戚常在,哀家說的可對?”
沈霽不敢欺瞞,低頭應道:“是,妾身的確去尋了趟戚常在。”
“為何?”太后定定瞧著她,神色辨不出喜怒,一雙如炬的慧眼好似能把她從內到外看透,“哀家知道,你不是喜歡沒頭沒尾湊熱鬧的人。”
“妾身和戚常在同為今年入宮的新人,但從前到現在,戚常在對妾身多次欺凌,妾身一直隱忍,昨日看到林貴妃處罰戚常在,妾身一時忍不住,想要去解氣……”
沈霽柔柔說著,語氣低落,像是十分后悔:“其余的事,妾身便再不清楚了。”
“撒謊。”
她心口猛地一窒。
耳邊撥弄手捻的玉石相撞之聲驟然停下來,太后讓殿內除了梅英之外的宮人都退出去,嗓音沉了些許:“你猜不到皇帝昨日會一時興起去去緲云塢是不假,但你也知道,你故意去戚常在處落井下石,以她睚眥必報的性子,定是會在皇帝旁邊給你吹耳旁風。”
“你初入宮便十分得寵,如今失寵了一個月,自然著急,若戚常在能讓皇帝重新記起你,不論早晚都是值得,玉寶林,哀家說的對不對?”
沈霽沉默了幾個呼吸,身子也微微顫起來。
這一個月里,她一直盡心侍奉在太后身邊,絲毫不敢掉以輕心,她溫順,和煦,細心,對太后比對自己都要更加上心,這段日子下來,太后對她的態度越來越軟化,從不冷不熱到對她有幾分滿意,她以為她應當做的是不錯的。
但不知為何,自從她失寵,太后絲毫不提向陛下再次提拔她一事,更是對她的失寵無動于衷。
這讓她的心里越發得坐不住。
宮中妃嬪數十,幾乎人人都是卯足了勁兒要爭寵,要上位,她唯一仰仗的就是自己的新鮮和這張臉,本以為一切順遂,又得了太后歡心,她往后的路該更好走才是,誰知竟一路沉寂了下去。
一個月說長不長,可在這美人如云的后宮里,一個月便足以讓陛下忘記她這個承寵時間不長又沒有子嗣的地位妃嬪。
她雖面上不顯,可心里的急迫感是越來越強。
也是因此,那日看到戚常在被罰跪的時候,她靈機一動起了這個主意。
只是說幾句話而已,又沒做什么,是再起眼不過的法子了,誰知這一切都在太后的掌握之下。
當初戚常在惹了太后不虞,陛下便再沒寵幸過她,如今她用了小心思,又被太后揪了出來,往后會怎么走,她實在是不敢想。
沈霽伏地不起,顫聲說著:“太后□□。”
不知道殿內到底安靜了多久,太后最終沉沉嘆了口氣,說道:“起來吧,不必拘著了。”
沈霽這才小心翼翼地起來,坐在旁邊的圓凳上去。
翡翠手捻再次緩緩撥動起來,太后微微闔眸,問她:“自二月新人入宮,你便是這批新人里頭最得皇帝喜歡的,你就不好奇,為何你什么都沒有做錯,皇帝卻冷落了你嗎。”
她猶豫了瞬,老老實實答道:“您壽誕那日,妾身猜到幾分。”
“許是因為——嬈貴嬪。”
“嗯,倒不算太愚笨,”太后睜開眼,明銳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可就算嬈貴嬪父親得用,嬈貴嬪沾了母族的光,皇帝也不至于完完全全冷下來,更深一層的,你可想過?”
沈霽搖搖頭:“妾身不知。”
“價值。”
太后緩緩道:“后宮祖制,每年一選秀,分別從官家禮聘、民間采選,為皇帝充盈后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