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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他們之后不多時,一位戴麻雀面具的女子抽出了短簽。
啪嗒,簽筒掉落在地。
所有的面具都望向她,間或有竊竊私語的嘈雜聲。
一位鼴鼠面具的壯漢站了出來道:“不能!怎么能是阿芳?她剛剛失去了孩子啊!”
原來,麻雀面具正是李小木的母親。她被選中之后跌坐在地,呆了許久后,癡癡地笑了起來:“竟然是天意,是天意讓李家絕后……”
貓頭鷹面具上前一步,向她恭恭敬敬地鞠躬,說:“多謝,請。”
麻雀面具站不起來,就由另外兩人架著她,穿過人群走向祠堂外。
每走一步,兩旁的面具人紛紛向她鞠躬,說著感謝的話,面具下的眼神流露出各種神色:惋惜、慶幸、畏懼、貪婪、期待……
江辭月一時不知道儀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小聲向段折鋒提議:“我們跟去看看吧。”
兩人施展術法溜出人群。
就見麻雀面具被架到了一間屋子里,其中有個熱氣騰騰的澡盆,她便主動褪下衣物邁了進去。
江辭月為人正派,不敢偷看,就在外面聽著動靜。
這時,貓頭鷹面具出現,為麻雀遞上了一碗酒:“請滿飲神酒。”
麻雀面具每喝一碗,貓頭鷹面具便再遞一碗,直到前者醉意朦朧、站不住身子,跌倒在浴桶里。
不知過了多久,貓頭鷹面具上前把麻雀撈了出來,抱在一旁的桃木床榻上,鞠了一躬后開始大聲祈禱。
此時,從后屋里走出了一名戴豬頭面具的人,手中握有一把鋒利的斬骨刀,一言不發地來到麻雀身前,高高舉起斬骨刀,就要剁下!
“不可!”
江辭月大驚失色,沒想到他們通過儀式選出麻雀面具,竟然是不由分說地要殺她。
當下顧不得太多,從屋外闖入之后,先用術法將斬骨刀擊飛,然后把其中貓頭鷹和豬頭兩個面具人綁在椅子上。
他查看了麻雀面具,見她醉成了一灘爛泥,可是人還活著、沒有大礙,這才松了一口氣。
段折鋒坐在貓頭鷹面具的身前,好像知道江辭月的想法一般,索性提前開口:“你們為何要殺她?”
貓頭鷹又驚又怒:“你們是誰?你們不是我桃源村的人!”
旁邊豬頭面具還在大喊,希望有人能察覺這里的動靜。
不過,屋子已經被術法完全封閉了,無論這里發出什么聲音,外界都是聽不見的。
他喊了幾聲之后,也意識到情況不對,額頭滲出了汗水,含著恐懼說:“不對,長老,他們是妖怪……我不認識他們,他們是桃花林里來的!桃花林里真的都是妖怪!”
兩人都生出了恐懼之心,段折鋒索性摘下了他們的面具。
貓頭鷹果然是桃源村的長老,這位老人平素就很有威望,在村中說一不二,想不到在所謂的祀鬼節里也是主持者。
這時,江辭月帶著怒意,問他們:“究竟為何殺人?如實道來!”
貓頭鷹叫道:“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啊!你、你自稱是仙人,那怎么會不知道,祀鬼節一定要有人犧牲,才可以讓鬼神滿足地離開……”
“所謂的‘犧牲’,就是通過抽簽選擇一個無辜之人?”
貓頭鷹道:“這是公平的,是天神的決定!”
“荒謬!”江辭月反駁,“只是抽簽得出的人,冠以天神的名號,就不是殺人了嗎?”
“那、那又是誰殺人呢?”貓頭鷹說,“阿芳是自愿的,我們所有人都是自愿抽簽的,抽出來的人也是大家決定要獻祭給鬼神的,難道我們所有人都是殺人犯嗎?”
江辭月一怔,許久后道:“是,你們所有人都有罪。”
接著,他沒想到,貓頭鷹竟然哭了。
老人一邊流淚,一邊說:“就算是殺人犯也好,為了桃源村的孩子能活下去,為了下一代可以活著,為了鬼神不會詛咒我們所有人,我也必須這么做……”
“所謂鬼神,都是無稽之談!”江辭月道,“桃源繪卷內,根本就沒有神鬼!這都是你們臆想出來的神話而已!”
“你不懂……”長老哭著說,“你不懂,這是我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祀鬼儀式,絕不會有錯。而且我曾經親眼見過鬼神的詛咒,你不知道我們曾經經歷過什么才能活下來……”
他說到這里,旁邊的豬頭面具突然提醒道:“別說了,長老。這兩個是桃花林里的妖怪,根本就不是什么仙人,他想騙你停下祀鬼儀式,然后鬼神的詛咒就會把我們全部殺死!”
老人恍然大悟。
接下來,無論江辭月說什么,他們都不再開口,好像有著天大的隱衷一般,認為自己所作所為都是無比正確的。
江辭月沒有辦法,將兩人綁在屋子里,先將麻雀面具救醒。
但,又一件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通過清心訣醒來的麻雀,第一件事是睜開雙眼:“我死了嗎?為什么靈魂還會覺得疼?”
“你沒有死。”段折鋒說,“他把你救了。”
麻雀卻沒有從榻上起來,而是默默地看著這一切流淚,悲哀而麻木地說:“你為什么救我?為了一會兒他殺我的時候,我能感覺到疼嗎?”
江辭月安慰她道:“你不會死的,我會救你。”
“誰讓你救我?你有什么資格救我?”麻雀冷冷地說,“我從沒有說過我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