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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連湛塵也愣住,身上燃燒的業火并不炙熱,反倒還帶著冷意。
他搖頭,“我沒做過。”
酆都城主冷靜下來,雖然看見這業火他就生理性厭惡,但湛塵作為凈光寺佛子,人品不至于低劣到這個地步,那老和尚眼睛應該沒瞎。
他沒好氣道:“你帶他過來干什么?他不是佛子嗎?讓凈光寺的老和尚處理去,我幽冥不管夢蓬萊的事。”
“他已經不是佛子了。”花燃抬頭,露出一個小小的小臉。
“凈光寺的能耐怎么能比得上師父您吶?這不是知道只有您最厲害,所以千里迢迢過來投靠嘛。”
酆都城主對徒弟的吹捧很受用,“你又惹事兒了?”
花燃指指湛塵,“您教教他怎么控制業火,做個頂頂厲害的活著的鬼修!”
酆都城主:……
就知道這丫頭來找他沒啥好事兒!
*
酆都熱鬧依舊,還是那些熟悉的面孔,時間在幽冥變得格外漫長,不曾改變過這里分毫。
花燃手上的黑色繩索早早融進湛塵送她的紅線中,不然他倆這樣綁著走一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捉拿罪犯。
融進業火之后紅線光彩依舊,只不過溫度又有所下降,貼著皮膚冰冰涼涼。
酆都城主捏著鼻子勉為其難地教湛塵控制業火,按照城主府中鬼差的話說,那就是花燃給酆都城主下了蠱,才讓酆都城主對她有求必應。
花燃問過酆都城主這個問題,明明他們并不相熟,為什么不是認她當弟子,待她如此好?
酆都城主拍拍花燃的肩膀,“還記得你身上的功德嗎?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必成大器,一定能給我長臉!”
功德……花燃垂眸,像她這樣的人,也能有這樣的功德嗎?
酆都城主一番話似真似假,像是在開玩笑,但是他的心太過真誠,好到讓花燃甚至有些恐懼。
這兩日湛塵被酆都城主逮著練習如何控制業火,也不知道兇殘的訓練方式是酆都城主的個人風格,還是他帶了私人的情緒,總之湛塵被折騰得死去活來。
花燃看他們訓練過一次,酆都城主拿著一塊拳頭大小的金屬讓湛塵融化,再塑造成各種形狀。
到后面拿出來的金屬塊越來越小,也越來越堅硬,極難控制,湛塵每天都在和金屬塊斗爭。
她也有自己的事情做,因為不再是凈光寺弟子,寺中術法她不能私自修煉,湛塵給了她一本最基礎的佛道入門書。
她白天看晚上看,學得天昏地暗,頭腦發脹,也只學會最基礎的內容。
今日她實在學不下去,出門溜達兩圈,不知不覺就走到奈何橋邊。
新的孟婆還沒有出現,相熟的鬼差往灶里添怨氣,火灶中的業火確實不如湛塵的濃郁。
花燃曾提議用湛塵的業火熬孟婆湯,但被酆都城主拒絕,湛塵的業火怨氣比孟婆濃太多,容易熬過頭,把陰魂喝成傻子。
從陰魂們身上收集到的怨氣比孟婆還要更薄一些,不太經燒,鬼差一邊忙著添加怨氣保持業火不滅,一邊又忙著打孟婆湯遞給轉世陰魂。
鬼差像是感應到什么,忙碌中抬頭瞥一眼,見到花燃后表情扭曲,“怎么又是你?”
他現在看見花燃就害怕,生怕對方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來。
花燃走到鬼差旁邊,“怎么用這種眼神看我?這回真沒發生什么事,我就是隨便走走,要不要幫你打個湯?”
鬼差半信半疑,但還是把湯勺過去,坐在小馬扎上松口氣,專心看火。
他罵罵咧咧:“這段時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兒,死的人越來越多,我們都忙不過來了,上邊也不知道多招幾個人干活,啥事都讓我做,等會還得去引新魂!”
花燃:“最近死了很多人?”
鬼差:“今年是災年,左邊旱災右邊洪災,風陵渡不像你們夢蓬萊,百姓一受災,那可是一批批的死人。”
排隊投胎的人確實不少,花燃問道:“既然都是災年,這些投胎的人這么多,有足夠的即將生育的女子可以投胎嗎?”
“沒有。”鬼差搖頭,“這批是攢了一個月的,之前實在沒空,還得忙著給酆都開荒安置一批暫時無法投胎的陰魂。”
花燃攪動著鍋里的孟婆湯,輕嘆一聲,民生多艱。
她閑聊道:“我在黃泉道上看到不少新魂都站在那里,沒有鬼差去把他們引走嗎?”
鬼差:“他們想蹲就蹲著,他們等到想等的人自然會走。”
花燃:“等人?”
鬼差解釋:“有個餓死的五歲小女孩,她在等她奶奶,都是難民,她生了病,死在遷移路上,她奶奶估計也撐不了多久,她暫時投不了胎,兩人在幽冥為伴也挺好。”
有人在等配偶,有人在等朋友,在黃泉路口,倒是能見到更多真摯的情誼。
奈何橋邊有三生石,可照塵世過往,花燃打著湯,看遍形形色色的人的一生。
有女子兇悍聲名在外,無人敢娶,拖了好幾年遇到如意郎君,此后甜蜜幸福,卻因一場洪水雙雙命喪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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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種各樣的人生像一場場戲劇,訴說著這世間最平常的喜怒哀樂,構成“人間”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