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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斯蒙特郡。”
他苦笑一聲,嘴里泛上一股饑餓的酸味。從包里拿出水杯潤了潤嘴唇,又扶著唯一的支柱顫顫站起,四下一望,哪里還有閑情欣賞午后的田野風光,那一波波迭起搖擺的綠色......他想,應該是麥苗吧,此時已赫然變成了海神怒意下的浪濤,而自己就像是被吹離了去往伊薩卡航路的可憐幸存者,抱著一根孤獨的桅桿一眼望不到岸。
肚子咕嚕嚕唱起奏鳴曲,他甚至開始懷念車站里油膩的熱狗和三明治的味道。
許是看他被匆忙趕下車的模樣太過惶恐可憐,列車員臨走前曾指了指一個方向,
“往那邊走,有城鎮,有村莊。”
溫斯頓大驚,“那要走多遠?”
“大概......走到晚上。”
十分鐘之前,穿著條紋西裝和新擦過蠟的山羊皮鞋走在一條條縱橫交錯的田壟地上或許能登頂成為他二十五年的人生中最不可思議的經歷,而在翻滾騰躍的黑云和隆隆悶雷聲中接受傾盆大雨的洗禮顯然是后來者居上。
他垂著腦袋艱難睜開眼。豆大的雨點打在泥地上,很快積起一小灘水洼,干涸的土地融化在這一潑春日饋贈里,與這不期而遇的天降來客共同在他的褲邊鞋面上譜起頌歌。他抬了抬腳,不過是發怔的功夫,鞋底就已淪陷在蓋亞柔軟的懷抱中。
“......”
濃云欲傾,狂風大作,巨雷振聾發聵。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瞇起眼睛尋找方向。
很快,這艘擱淺在麥浪上的小船便從重重雨幕中隱隱望見一抹澄亮飄搖的微光。
溫斯頓腹中涌上欣喜的酸意,懷抱提包快速淌過泥濘,羊皮皮鞋三番兩次被田間的石子絆住,他顧不上腳底踉蹌,兩眼恨不得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束愈近的燈光,生怕是夜里霧氣作怪,生出蜃景害人空歡喜一場。
跌跌撞撞跑出那片田野,不知在平坦開闊的土地上狂奔了多久,嘴巴里灌進雨水,緩解了焦躁的渴意卻沒能撫平肺部抽痛。
直到兩腳重新踏上切割成方形的光滑石板路,抬起頭,那束指引他來到此地的光正佁然不動地釘在一堵磚墻上。
他看了眼高逾十數英尺的漆黑大門,小步小步走近上前。
可不等看清門牌上主人家的姓氏,當空一道閃電驟然劈下,那盞菱柱玻璃路燈先他一步受不住驚嚇,掙扎了幾秒便歸寂于暗。
這似乎是一個不太好的征兆。
若是今日之前在書上看見這一幕,他肯定會得意地搖搖頭,待主角在那些古怪的大宅中遭遇各種不幸時再加以譏諷。
可是現在——他連內褲都濕在屁股上,哪兒還有力氣去找下一個住處。
有燈就意味著有人吧,他在磚墻上摸索了一陣,從木質的門牌正下方找到一處搖鈴。咽了口口水,握住鈴內一根墜著金屬鑄物的細繩用力一拉——
就在他以為搖鈴年久失修、或是處無人居住的空宅正暗自失落時,“喀”地一聲,兩扇緊閉的鏤花大門滯動地啟出一道縫。
溫斯頓心中百感交集,此時低頭已經看不清鞋子的輪廓,褲腿黏在腳踝上,腳趾動一動能擠出水來。他立在原地躊躇,一邊擔心誤入困地小命不保、一邊在精神和肉體帶來的雙重壓力下蠢蠢欲動。
似乎連老天也不看過這般猶豫。又是一道閃電打在頭頂,他像是被戳破了秘密的竊賊,嚇得連忙收回還拽著鈴繩的手,戰戰兢兢看向身后——大雨連天的黑夜里自然不會有另一個倒霉蛋,不過借著一閃而逝的白光瞥見了門牌上的字。
“......hara......”
雖然只看清一半,但也足夠他明白主人家歐瑞爾人的身份。
溫斯頓重重吐出兩口氣,邁著視死如歸的步伐上前推開一扇沉重鐵門。
在一陣吱吱啦啦刺耳的陳腐銹音聲中,這幢看不清面貌、籠罩在晦暝雨霧中的龐然大物赫然出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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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瑞爾人:東方人 orior
奧西多人:西方人 occido
架空東西方大融合背景,簡單地把人種分為了東方人和西方人,以東方人的視角叫西方人就是“西人”,相對著“東人”不太好聽,oriental這個詞又非常矛盾,有種殖民主義殘余和西方視角凝視下的落后。想了想干脆用拉丁語里這一對表示riseamp;fall的orior和occido指代。
十二章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