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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明錚聽得門外有腳步聲近,片刻后門扉推開,韓昭文拄拐行入,身后跟著端盞的侍女。
他見妹妹已經(jīng)坐起,略略一訝,目光掠過榻邊的銅盆,放下心來,“吐出來就好,如此才不會傷身,再將醒酒湯飲了,歇一陣就緩和了。”
韓明錚接過湯,人也開始清醒,抬手輕觸額心,微微一頓,揉去了異樣。
第83章 競雌凰
◎十二妹真是孩子脾氣,怎么鬧上了?◎
季昌雖不喜陸九郎,好歹是右軍的人滅了吐蕃的氣焰,壓下左軍一頭,一時心情甚愜,哼著小曲看文臣汗流滿面的蹴鞠。
榮樂公主挾怒而來,盛氣凌人,“季大人,本宮向你一求,你應(yīng)不應(yīng)!”
季昌頓覺頭疼,輕巧的打了個滑腔,“我們做臣子的,身家性命都是天家給的,公主何出此言吶?”
榮樂不顧他的回避,厲聲道,“本宮要右軍驅(qū)出陸九郎,押他到我殿內(nèi)聽差!”
季昌執(zhí)掌右軍多年,平日睥睨群臣,被她疾顏厲色的發(fā)作,心里大為不快,面上哼哈道,“公主這是為難老臣了,陸九郎的職務(wù)是陛下親封,哪是我能左右。”
榮樂大為光火,“休扯這些廢話,右軍歸你統(tǒng)領(lǐng),本宮的命令你聽是不聽!”
在場的一干大臣驚住了,丁良雖樂于看季昌的笑話,也知不妥,暗里使個眼色,身邊的小太監(jiān)一溜去了。
季昌皮笑肉不笑的道,“一邊是陛下,一邊是公主,都是主子,當(dāng)然全都要聽。”
榮樂一再咄咄逼問,沒一句正答,惱得火冒三丈,方要大罵。
李涪得了訊匆匆趕來,少見的動了氣,“十二妹這是做什么,怎能對季大人無禮!”
榮樂給他一斥,委屈得大發(fā)脾氣,“皇兄讓我找他要人,他偏推三阻四,我有什么錯!陸九郎辱我太甚,呼之不應(yīng),卻跟下賤的女人勾勾搭搭,我要宰了他!”
饒是李涪也滯了一剎,幾乎想摑這蠢妹妹一耳光,他勉強笑道,“我是讓你好生與季大人詢問,你發(fā)什么性子,先去內(nèi)堂歇一歇火,回頭再來賠罪。”
他讓幾個內(nèi)監(jiān)強行將公主扶走,而后對季昌道,“十二妹失禮了,請季大人見諒。”
季昌心底冷笑,嘴上和氣,“殿下不必客套,咱們做臣子的哪受得起,還是勸一勸榮樂公主,有委屈只管與陛下說,圣人是最心疼她的。”
李涪忍下懊惱,環(huán)顧一圈不好再說,隨公主去了。
李睿雖在別處,自有人暗遞消息,他聽得好笑又嘲諷,問起陸九郎,“你做了什么?氣得十二妹都說胡話了,枉費皇兄一番點拔。”
陸九郎摸了摸鼻子,“與南曲的娘子敘了兩句話,恰好給公主瞧見了。”
李睿輕飄飄的一責(zé),“搏戲時提到的那個?你倒風(fēng)流,卻連累季大人遭秧,定是要惱了。”
陸九郎顯得玲瓏之極,“是我無狀,回頭就去向季大人請罪。”
李睿莞爾,“你這潑賴該打,我當(dāng)主人的也逃不了干系,夏將軍明日替我送份厚禮去季府。”
夏旭自是應(yīng)了。
李睿心底很滿意,抑不住唇角微揚。陸九郎這一激極妙,既與公主撇清了干系,又讓李涪的攛動砸了自己的腳,似季昌這般舉足輕重的權(quán)宦,只要對大皇子生了不滿,就值得一慶。
不過李涪還是有些能耐,不知如何哄好了榮樂公主,一個時辰后天家嬌女出來,當(dāng)著群臣向季昌致了歉。
季昌得了顏面,心里略為舒坦,李睿冷眼旁觀,也佩服兄長這份手段。
李涪對妹妹顯得疼愛又無奈,“好在季大人不計較,你去游樂吧,稍后有女子的射藝之競,只要勝出,哥哥的寶物隨你挑選。”
李睿也少不了一現(xiàn)友愛,“十二妹素愛射箭,五哥也給你加個彩頭。”
榮樂公主似乖巧起來,謝過兩位兄長,又向季昌與丁良道,“與平日一般的競射沒什么新鮮,我想了個玩法,借方才參與搏戲的兩軍勇士增些趣味,還請二位大人應(yīng)允。”
公主親自央求,又是無傷大雅的游戲,二人自然不會拂了面子。
李睿心下微疑,卻又沒理由阻攔,只有令陸九郎隨眾去了。
長安的貴族男女盛行游獵,女子也不乏擅射的,榮樂公主就是其中的佼佼者,甚至有一箭落雙雁的事跡傳揚。
眾多年輕貌美的淑媛束起衣袖,笑顏如花的上馬,神采奕奕動人,又有皇子臨場而觀,登時引來了大批賓客。
李睿總覺得異樣,一時又琢磨不出,瞧見韓昭文心一動,將他招近身旁,宛如閑話家常,“這么多女郎下場,怎么不見令妹?”
韓昭文不知其意,回道,“她昨日受了涼,方才飲急酒生出不適,去了后院休息。”
李睿聽得一訝,這才想起來,“都是那吐蕃王子無禮,如今可要緊?”
韓昭文當(dāng)對方是關(guān)懷,客氣道,“并無大礙,歇一陣已好轉(zhuǎn)了。”
李睿正中下懷,順勢道,“既是如此,這場競藝就不能錯過了,多少人想見赤凰將軍一展身手,速速將令妹請來。”
韓昭文雖然極力謙辭,李睿別有用心,哪肯讓他推卻,笑道,“韓公子如此推拒,是令妹不屑于同長安閨秀相競,還是彩頭不夠動心?”
這話綿里藏針,不應(yīng)是不能了,韓昭文只得讓隨從去傳訊。
也不怪李睿存疑,榮樂公主所想的法子確實出奇,她竟讓一群勇士騎馬持靶奔走,眾女箭上涂彩追射,以中靶者多為勝,而勇士則以靶上箭少者為勝。
競法別出心裁,實則相當(dāng)危險,畢竟飛箭不長眼,勇士無異于活獵,面對的又是一群箭術(shù)稀松的女人,縱是許了重賞也很不情愿。
貴女們同樣猶豫,這些勇士多是有官職的,萬一失手射傷,傳出去難免受嘲。
只有榮樂公主毫不理會,上馬一聲嬌叱,奔入箭場的圍欄,當(dāng)先一箭射去,左軍一名勇士離得最近,猝不及防靶上受了一箭,趕緊驅(qū)馬逃開。
有了公主領(lǐng)頭,貴女們陸續(xù)開始張弓,箭場頓時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