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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明錚也愕了,隨即被明光刺得瞇眼,暖融的日頭落在身上,絲絲細風吹著臉鬢,一掃去通身的滯氣,久違的輕暢舒愜。
陸九郎一派自若,居然還發號施令起來,“我奉韓大人之命前來,有軍機要務與將軍商議,旁人不得窺聽,你們下去候著。”
一眾侍女給懾住了,也不知該不該聽從。
韓明錚睜開眼,淡道,“將茶水點心置好,下去歇著吧。”
侍女一退,她忍不住莞爾,“到底是陸九,假話隨口而出,全給你唬住了。”
陽光晴暖,映得她的發如墨云,臉頰粉潤,裹在錦被內慵懶又嬌軟。
陸九郎靜靜的瞧著,“那又如何,總好過韓七將軍在軍中威風八面,回家卻給侍女管得動彈不得。”
韓明錚任他取笑,也不在意,“是阿娘的囑咐,不好拂了意,忍忍也就過去了。”
不帶兵的時候,她的脾氣總是很好,庭院安寧,光影澄明,連陸九郎這乖張家伙也似可愛起來。
誰知他下一句嘴又毒起來,“要是親的也不必如此。”
韓明錚懶得跟他計較,“如果親娘還在,我也愿意這般順著。”
陸九郎輕哼一聲,“我從來不聽母親的話,哪怕她活過來,我也不會改。”
這人總是一時渾一時好,韓明錚一點隱生的悵思全給他攪沒了。
陸九郎說得毫無愧疚,“我娘寵我,什么錯也不罵,一味的贊我聰明,還說我終有一天成為人上人。我都聽煩了,只在要錢時才去尋她。”
韓明錚神情微冷,“她生你養你,你卻瞧不起她。”
陸九郎一點也不掩飾,“她確實蠢鈍,明明可以靠美貌過得不錯,非要一心貼我,甘愿掏空所有,誰稀罕她這樣,我又不想有個做妓子的娘。”
韓明錚要不是無力,實在很想揍他一頓。
陸九郎卻又垂了眸,聲音低悵,“但這世上只有她疼我,再難也要護著我。”
韓明錚的怒氣散了,凝望著曠遠的晴空,“我娘也是,要不是為了送我出涼州,她應該還活著——”
她不覺給引動了心緒,一言后陡然反應過來,側過頭不再說了。
陸九郎這會又似知情識趣起來,在一旁不多嘴了,遞過一盞茶。
韓明錚抑了酸楚,接過茶慢慢的飲,雖然斗了幾句嘴,相處的氣氛倒放松了許多。
陸九郎輕飄飄的一轉,“餓了,想吃烤肉,將軍肯不肯招待吃食?”
韓明錚給他一句勾起了饞念,韓夫人奉行清淡養身,傷后不讓她進大葷,嘴淡得要命,只能忍著悻悻道,“你自己出去吃,掛我的帳,二里外有個酒樓不錯,廚子擅烤羊。”
陸九郎窺著她的神情,謔道,“外頭的吃食有什么意思,府上還差一只羊?”
韓明錚沒好氣道,“廚房是能做,難道叫我看著你吃?”
她顯然不大高興,陸九郎半點不怵,“不必使喚廚房,有烤架與香料,我可以在院里烤。”
現烤的香氣誰頂得住,聽著更氣人了,韓明錚方要說話,忽的心頭一亮,打著待客之名,侍女又不在身旁,誰還能管她吃了幾口?
她一喜抬眼,陸九郎無聲的一笑,狹眸靈狡非常。
第60章 意消磨
◎哪怕恢復不了,你依然是聲名最盛的韓家女◎
沙州足足熱鬧了一個月,隨著五皇子一行人踏上歸途,城內恢復了平靜。
石頭與伍摧傷好得差不多,耐不住軍驛的無聊,跟著陸九郎出來吃喝,等飽得快挪不動了,給他帶到了南邊斜街的一方宅院。
宅院門舍精雅,粉壁烏檐,外頭立著栓馬石,一溜院墻平整方直,出了巷口就是大街,在寸土寸金的沙州可想價值,縱然赤火營軍餉豐厚,當兵的也絕買不起。
伍摧看怔了,石頭看傻了。
陸九郎取出鎖匙打開院門,三人將里外繞了個遍,院子格局方正,屋宇凈瓦明堂,舒適又體面,連花木也養得青碧茂盛。
石頭簡直心花怒放,“九郎,這真不是做夢?安家居然送你這么好的宅子!”
伍摧又羨又妒,“你小子走狗運,順手一救就得個宅子,韓家怎么不給我們也賞一套!”
韓家給的賞銀也極為豐厚,但伍摧可舍不得用來買位置這樣好的宅院。
陸九郎心中雪亮,若他僅是個大頭兵,安家哪會如此慷慨,當下也不道破,抑住得意道,“主屋是我的,廂房給你們,以后在城里就有宿處,不必趕著回營了。”
廂房的桌榻齊全,被褥蓬松綿軟,石頭撲去打了個滾,萬分陶醉,“比軍驛舒服多了,我今晚就住這!”
伍摧實在艷羨,酸嘰嘰的挑剔,“送了院子怎么沒配幾個仆人,難道還要自己灑掃?”
陸九郎慢悠悠道,“當然送了,我沒要。”
伍摧宛如看傻子一般,“白送的為什么不要?”
陸九郎一嗤,“你當什么都能收?空了就掃掃院子,餓了自己買吃食,我還有事要辦。”
他將鎖匙一拋就走了,伍摧訝道,“陸九能有什么事?”
石頭與陸九郎相伴多年,看宅子與自己的無異,快活的要命,“他去南樓取胡餅,趕時辰呢。”
南樓的胡餅用馬油拌餡,出名的咸酥脆美,伍摧一聽口水涌動,“早知道跟著去,剛出鍋的最好。”
石頭哈笑出來,“你哪買得到,九郎付了雙倍的銀子,要帶去探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