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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奢就等著這一句,悠悠道,“這些未免尋常,不如給他安排一樁親事,等有了家業,人就更穩妥了。”
裴佑靖順勢推舟,“以他的身份,高門攀不上,低聘又可惜,能有什么好人家?”
趙奢也是老狐貍,哪會將話說到底,圓融的一轉,“當然是看韓大人的意思,至少得家底殷實,總不成讓那小子委屈?!?
裴佑靖忍俊不禁,到底沒拆穿。
韓戎秋神色不動,瞧不出一絲端倪,“說這些太早,年輕人有待將來,不急。”
第59章 府中探
◎到底是陸九,假話隨口而出,全給你唬住了?!?
韓戎秋謹守臣子的本份,對李睿極盡禮待,每日問安,盛宴不斷,凡有所言不無遵從。只是頻繁的酬應相當勞神,饒是韓戎秋體魄強健,一次晨起后也覺頭腦昏濁,額筋刺痛。
韓夫人關懷的給他揉捏額頸,勸他暫時休歇。
但韓戎秋心中萬事紛繁,閉著眼格外疲累,喃喃道,“河西近年才穩,許多事還未理順,哪里歇得了。”
韓夫人知他所憂,“不論你如何公允,總有人不滿意,不必往心里去。”
韓戎秋只道,“近期你多勸慰姐姐,姐夫失了長子,定是不好過?!?
韓夫人冷笑,“我知道方景怨恨,覺得七丫頭不該活下來,他在陣上這么多年,難道不知萬般是命,誰也沒虧欠了他。”
韓戎秋也無奈,“話是不錯,但姐夫對方毅寄予厚望,就怕心痛之下想偏了?!?
韓夫人按下氣性,“我自會去勸慰,你少勞些神?!?
韓戎秋嘆息,“連年戰事折了多少好兒郎,各族各部全要撫調,送了皇子又要征兵,何時才能真正太平?!?
他從來雄心壯志,永不氣餒,還是頭一次顯出疲頹,連韓夫人也覺得意外,安慰道,“就算戰事紛繁,總好過受蕃人欺凌的辰光,孩子們也開始為你分擔,終會有太平之日的?!?
韓戎秋在妻子的陪伴下休憩了半日,散去了不適,依舊是壯志在握的河西節度使,他精力旺盛的處理了一陣事務,忽然想起,召來了陸九郎。
陸九郎在城中的軍驛養傷,年輕恢復得快,傷勢已好了八成,即使未歸營,他的事跡也已在軍中瘋傳,足堪為傳奇。
韓戎秋打量著他,很是欣慰,“陸九郎,你此次戰功非凡,想要何種賞賜?”
陸九郎眸光閃爍,一時未語。
韓戎秋以為他在遲疑,和悅的鼓勵,“不管想要什么,但說無妨?!?
陸九郎忽道,“韓七將軍。”
韓戎秋一愕。
陸九郎自然的接下去,“韓七將軍如何了?”
韓戎秋釋然,微微一嘆,“你也知太醫所言,她的情形還需要長久的調養。”
陸九郎停了片刻,試探道,“若將軍歸營,我愿為副將。”
女兒的傷情未必能回返軍中,韓戎秋不置可否,“副將低了些,今后可為主將,韓小將軍對你也很欣賞,愿意給予重用?!?
赤火軍少了兩萬人,戰力下滑極大,短期內必然無法出戰,升遷難及青木軍,跟著韓小將軍的確是一條青云之路。
陸九郎卻道,“我入伍就在赤火軍,只覺親切,不愿轉去別營,望大人準許。”
韓戎秋不答反問,“競武之時你公開挑戰,分明對韓七將軍有怨,為何獨山海卻違令折返,又冒死混入敵軍相救?”
這些話伙伴問過多次,陸九郎均不作答,此時方要隨口一謅,但對著韓戎秋深睿的目光,竟是說不出,良久才道,“想到就做了,沒什么緣故?!?
韓戎秋也不再追問,改道,“殿下對你印象極佳,想召你在身邊陪伴。”
陸九郎默了一剎,“多謝殿下抬愛,但我傷勢未愈,有所不便,還請大人代為婉謝?!?
皇子賞識,旁人求也求不來的機遇,斷腿都恨不得爬去,陸九郎卻一言拒了,反而提出請求,“韓七將軍受傷不輕,她予我多次有恩,不知可否前去探望?”
韓戎秋微訝,忽然一笑,眸光慈和而了然,仿佛已知曉了答案。
河西受胡風影響,不講究男女大防,陸九郎雖是外男,得令了也能踏入韓家小姐的閨房。
韓明錚的屋子布置得典雅舒適,器物精美,犀角盤、玉燈擎、烏漆山水立屏,連幔帳也織著金絲,只是窗扉緊閉,門懸厚簾,一股郁結的藥氣不散。
韓明錚近一陣可謂無聊之極,受傷勢所限,她什么也做不了,成日的補湯補藥不斷,還要敷弄香膏與香油潤養發膚,從早到晚被侍女擺布。
陸九郎來時,她才敷完臉,難免有些尷尬,躺著也不好說什么,只有問,“你的傷怎樣了?”
幾個侍女伴在榻邊,陸九郎不好近前,立在丈外,“好多了,將軍還是不能動?”
韓明錚從未聽他喚將軍,不免略有些意外,“大概還需要一陣,說是得慢養?!?
她躺了多日,渾身骨頭都不舒服,對著外人想撐坐起來,侍女立即圍著勸阻。
韓明錚不再動彈,雙眉微蹙,凝著一縷悶氣,“就是如此,沒什么好探望的,你回去吧。”
陸九郎卻道,“外面日頭極好,要不去院里坐一會?”
韓明錚很無奈,“我連榻都下不去?!?
陸九郎也不多話,將一張牛皮躺椅搬去院里,轉來不顧侍女的驚呼,將韓明錚連人帶錦被抄起,抱出去置在椅上,自己在椅邊盤坐下來。
一群侍女哪想到青年如此擅作主張,又驚又怒,攔又攔不住,登時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