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沐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人物進了防御使府,瞧完熱鬧的百姓開始散了,陸陸續續涌向其他街巷。
阿策壓低聲音,“依你說的額骨都碎了,聲音絕不會小,軍中一定有問題,但這個節骨眼不好再查。”
小七自是明白,“不能影響阿爹的會談,只要這三日無恙,余下的交給裴家。”
等兩軍在防御使府談完。就要轉去西棠閣舉宴,阿策要去閣里聽差,跳下檐先走了。
小七該去馮府等候,但她始終心懸陸九郎的失蹤,反復搜看街面的男女,仍然一無所獲。
陸九郎其實也在張望,此刻韓戎秋入城,韓氏兄妹一定在某處旁觀,只要尋到就有了生路。然而他的好運似乎用光了,沒望到救星,卻見陳半坊帶著幾個打手從前頭搜來,兩下已距離不遠。
陸九郎立時退步要逃,一轉身突然僵了。
另一邊有兩個精悍的男子盯著他,一手縮在袖中,腳下快步行來。
陸九郎記性極好,一眼認出這兩人曾在馮公身旁見過,他定了一瞬猛然轉身,向前一刻還避之唯恐不及的陳半坊奔去。
陳半坊遍尋不著,正當火冒三丈,哪想到有人驟然撲近,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低頭一看赫然是陸九郎,整個人都蒙了。
幾個打手一并的呆若木雞,看著陸九郎聲淚俱下的懺悔,“爺!我不逃了,我情愿受罰!”
這般場面實在引人,百姓紛紛聚看過來,認出是橫行城中的陳半坊,不禁又奇又笑。
陳半坊回過神,用力一踢也未能踹開。
小無賴埋頭抱得死緊,猶如見親爹一般,“我知道錯了,這就回去,要殺要打都隨爺!”
兩名男子停了腳步,不知所措的望向遠處的酒樓。
臨窗的馮公沉著臉,頓了半晌一揮手,手下悄悄退出了人群。
陳半坊終于扯開陸九郎,蒙著頭拖離了主街,人群仍在興致盎然的議論。
當小七路過時,沒頭沒尾的聽見什么男寵出逃,城中一霸竟好龍陽云云,也沒當回事,滿心還在琢磨,陸九郎那小無賴,究竟去了何處?
第17章 兩軍會
◎杜槐才丟了一個美人,另一個又沒了影◎
蕃人起于高原苦寒之地,強悍驍勇,每在中原羸弱之際揮兵而侵,大肆劫掠,將青壯抓走訓作奴兵,同時屠殺老幼,折毀一地生機。中原強盛時還可相抗,疲弱時只能任其蠶食。近百年來,失去的河西始終未復,更隔斷了西域諸國與漢地的往來。
誰能想到,在王廷已無力顧及之時,這塊沉淪多年的失地并未忘卻故國,奇跡般的奮力驅逐蕃人,隔著煙塵向中原遞來消息。
韓戎秋作為一代英豪,千里遠涉天德城,正是為向王廷稱臣,讓河西重歸中原屬地。
隨著河西地圖的徐徐呈開,載著輝煌戰績的軍書,五州百姓的戶冊,繳獲的蕃將金印、金鞭、珠寶與黃金,無不令人驚贊。
在場的高官很難不生出感慨,天德城是一座軍城,來此戍邊的每個人都遠望過河西,聽說過淪失后的慘狀,那一塊故土對中原的意義,每個從軍的人都懂。
眾人都清楚,韓戎秋上表稱臣,手握雄兵,未必不會挾地自重,成為蕃人之后的另一大患。
眾人也知道,蕃人仍在窺伺奪回,河西強硬以對,在蕃姬的宅邸已有血淋淋的較量。
眾人更明白,王廷之意未明,究竟視河西是友是敵,至今仍未可知。
然而這一刻,所有人的心底都生出了敬意,一種無形無質的感佩。
這個謙和的,外形看來毫無鋒芒的男人,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韓戎秋并不多言自己,卻贊起一道入城的部屬,指著一個精悍的中年人道,“這是方景,粟特人后裔,槍法精熟,英勇善戰,沙州的舊蕃主就是他一□□死。”
眾人紛紛相贊,敬佩的打量。
韓戎秋又拍了拍另一個大漢的肩,虎背熊腰,一看就頗為強悍,“這是趙英,來自通頰部落,領玄水軍,起兵攻瓜州的蕃軍,一舉擊殺了大將。”
韓戎秋所指的第三人竟是一名僧人,“這是弘海上師,既有佛心,亦有霹靂之能,師從觀真大師,統調厚土軍的數萬僧兵。”
弘海光頭袈裟,渾身肌肉賁起,剛勇威嚴,宛如菩薩坐下的金剛力士。
西域各地祟信佛教,蕃人對百姓摧如牛馬,反而對僧寺多存寬容,許多大族為保存家財令子弟出家,將田產納入佛寺,壯大了眾多寺廟。僧人們武風強盛,寺中常備刀兵鐵盾,起兵反蕃時就成了一支強兵。
天德軍贊嘆之余,又有一絲疑惑,杜槐問出來,“此行何以未見銳金軍?”
河西軍并不是一支軍隊,而是五軍合稱,分別是韓家的青木、赤火兩軍,裴家的銳金軍,趙家的玄水軍,僧家的厚土軍。韓戎秋此來攜行獨缺裴家,難道真如傳說中的韓、裴不合?
韓戎秋從容而答,“蕃人野心不死,怎可無人留守,這位大人有暇至河西就能見著了。”
魏宏戲笑,“杜大人莫要上當,聽說沙州的繁華不讓于中原,美人更是無數,一去難免耽迷其中,全然忘了回來。”
場中眾人大笑,氣氛甚歡,雙方議起正事,忽然有人闖入。
來人正是副使童紹,身后還跟著盧遜,他本該在府中禁足,卻昂然沖撞而來,盛氣驕人的道,“河西來使會談,好歹我也是副使,怎么竟無人知會,差點就錯過了!”
周元庭老于世故,自不會顯露情緒,“童大人既然來了,不妨一聽。”
童紹冷笑一聲,一甩衣擺落座,對著韓戎秋道,“光聽怎么夠,我還要替圣上防范,少不得多問幾句!河西與此相隔千里,多年不通消息,閣下此來究竟是欲圖天德城,還是欲圖中原?”
如此尖銳的敵意,分明是來攪場了,眾人為之色變。
韓戎秋淡然以對,“兩者皆不是,副使大人何出此言。”
童紹咄咄逼人,“韓大人假作馴服,不外是為騙取朝廷的扶持,河西軍何等厲害,一旦侵略中原,遠比蕃人更兇狠。家犬猶可飼,猛虎豈能容,縱然閣下再信誓旦旦,我等也不敢信!”
韓戎秋氣息沉峙,“我祖籍隴山,家族數代為沙州守將。中原內亂時調離隴右軍,蕃人縱兵而襲,先祖率河西孤軍迎戰,不得一兵之援,廓州、涼州、蘭州、瓜州相繼陷落,獨有沙州苦苦堅守二十六年之久,臨終前留語,自問無愧于朝廷與河西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