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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便逃也似地跑到岸邊,輕輕擰干微濕的褲腿,然后抱著腿坐在柔軟的草地上,讓太陽暖暖地曬在身上。不遠處的蕭氏兄妹在飛揚的水花中撈起一尾尾魚扔入框中,愉快地嬉笑打鬧,她心中突然涌起一絲幸福感,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看見蕭芷萱突然走到蕭渡旁邊,一邊和他說些什么,一邊朝這邊別有用心地笑著,元夕突然生出些不好的預感,她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頓時心中慌亂,連忙隨手拿了個桃子塞在嘴里,裝作專心吃桃,低不敢再往那邊看。
蕭渡卻上岸來挨著她坐下,朝她上下打量幾眼,才笑著道:“萱兒剛才和我說,你晚上想同住我一間房。”
元夕口中正含了塊桃子,此刻不知該咽還是該吐,頓時漲紅臉說不出話來,蕭渡卻又往這邊蹭了蹭,賊賊問道:“是不是真的?”
元夕低著頭不斷咳嗽,滿臉飛紅,但想著李嬤嬤為她費盡心思,又千叮萬囑,終是還是橫下一條心,閉著眼點了點頭,然后羞憤地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蕭渡笑得越發開心,輕輕接過她手上那只啃了一半的桃子,又貼在她耳邊曖昧道:“好,我今晚一定去。”
元夕心里仿佛被什么輕輕抓了一下,又酥又麻,那邊蕭渡已經將她啃了一半的桃子塞入自己嘴中,又跳進河中捉魚。元夕卻再也沒有觀賞的心情,心中七上八下忐忑難安,只盼著日頭能慢點落山。
就這么一直到日頭西沉,晚霞布滿了天際,那兩人才捉得盡興,讓小廝將魚裝好,又并著幾筐桃子,滿載而歸地回了田莊。見元夕和蕭芷萱進門,幾個貼身的小丫鬟忙迎上來,帶她們進去換衣服。
元夕經過還坐在樹下發呆的蕓娘身邊之時,突然感覺有些不對,猛一轉頭,發現蕓娘正用一雙銳利的眸子牢牢盯在她身上。她心中猛地一跳,再仔細看時,蕓娘卻還是那副癡癡表情望著遠方,她于是疑惑起來:難道是今天太累了導致眼花。
元夕換完衣服出來,蕭渡已經已經換上一身墨綠色的直綴,催促著廚房宰殺他們今天捉來的活魚。在他身后,暮色四合、落霞淡淡,村落里,正生起裊裊炊煙,元夕突然生出些淡淡的滿足感,如果自己和蕭渡只是這莊子里最普通不過的一對夫婦,過著再平凡不過的生活,遠離侯府的那些勾心斗角、算計防備,會不會更幸福一些。隨即又感到有些好笑,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有什么資格去羨慕別人。
眼看天色漸暗,仆婦們手腳麻利,飯菜很快就上了桌,元夕想著今晚的事,不敢抬頭看蕭渡,只顧著低頭吃飯。吃著吃著,碗里卻多了一塊肥厚的魚肚,她還沒反應過來,蕭渡不懷好意的笑臉已經貼在她耳邊道:“多吃點,晚上才有力氣。”元夕知道他故意逗自己,但還是不爭氣的紅了臉,一旁的蕭芷萱不明所以,卻看得十分高興,只想著自己今日就要功德圓滿。
好不容易吃完了這頓飯,卻看見暮色中遙遙走來一人,青衫緩帶、姿態從容,正是駱淵。他走到桌前,對蕭渡揖手道:“駱某已經等了侯爺一天,能否借一步說話。”
蕭渡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正要拒絕,就聽元夕輕聲道:“我正好想去找劉管事問下田莊里收成的賬目,侯爺若有事就先去罷。”蕭渡心中愈發不痛快,但眼看駱淵仍理所當然地杵在那里,一副誓不罷休的架勢,只想著先把他打發了再說,便撩袍起身,又朝元夕道:“等我回來。”
兩人一路行到院后方的農舍里,屋內十分簡陋,卻被收拾的干干凈凈,中間的桌子上擺著一副未下完的棋局,為這的質樸農舍內添了幾分雅意。蕭渡忍不住輕哼道:“你等了我一天,就是要我來下棋。”
駱淵不置可否地笑道:“不知侯爺可否賞臉。”蕭渡隨意朝棋盤上望去,又不屑道:“你這黑子已死,還有什么好下得?”
駱淵卻笑著搖頭道:“如果我說這黑子還有可挽回的余地呢。”蕭渡頓時被激發了些興趣,便讓駱淵執黑與他對弈了起來,兩人一直下到月上中天,駱淵才抬起頭來,悠悠道:“侯爺,你輸了。”
蕭渡的臉色十分難看,那黑子明明已經被合圍起來,絕無半點生路,為何下著下著竟能突圍反擊勝出呢。
駱淵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放下手中最后一枚棋子,盯著他道:“這道理其實十分簡單,只要存著必勝的信念,就必然能夠突圍求生。”
蕭渡瞟了他一眼,閑閑拋下手中棋子道:“駱翰林又想說什么?”
駱淵站起身來,認真道:“駱某只想告訴侯爺,蕭家軍雖然受夏氏和皇權兩方掣肘,、舉步維艱,但侯爺想裝是裝不過去得,唯有一爭才能有生機。”
“大膽”蕭渡猛地一拍桌案,怒斥道:“誰許你這般說話得!就憑你剛才那番厥詞,殺你一萬次都不嫌多。”
駱淵卻仍是毫無懼色直視他道:“駱某區區一條命何足掛齒,但侯爺真得愿意看蕭家軍一步步被夏家蠶食,甚至讓平渡關的慘案再重演嗎?”
“夠了!”蕭渡氣得站起身來,一直走到門前,才拋下一句:“只要我活著,蕭家軍就輪不到他夏家染指。”他轉過頭來,又恢復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表情,笑道:“今天的話就當沒聽過,駱翰林也請記得自己的本分,不要令我為難。我現在要趕著回去,畢竟屋里還有嬌妻在等。”
駱淵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想起那個小小的身影,嘴角漾起一抹苦笑。
另一邊,元夕房里,安荷和容翹都提前被李嬤嬤囑咐過,伺候了她盥洗便早早離開。元夕緊張萬分,又覺得有些乏累,索性合衣躺在床上,明明是滿懷心事,不知為何竟覺得眼皮越來越沉,幾乎想就這么睡下去。
就在這時,門口處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聲,元夕心中一跳,知道該來的終是要來,連忙慌亂地朝內側轉去。誰知門口響了一陣,卻不見人進來,元夕有些奇怪,難道安荷她們不小心上了鎖,她于是坐起身子想要去看個究竟,誰知一坐起就感到一陣眩暈。
然后她就便發現,紙窗上正貼著一雙眼睛,而那并不是蕭渡!
☆、第14章 人心
濃重的烏云在天際堆積,將月光漸漸湮沒,整座田莊都被罩入黑暗之中。元夕卻后悔自己房里的燈點得太亮,將那雙眼睛照得如此清晰,眼白上帶著血絲,黝黑的瞳仁直勾勾地定在窗上,只有偶爾的幾下轉動,證明那不是鬼,卻比鬼更加可怕。
元夕嚇得想大叫,卻怎么也叫不出聲來,她驚恐地想跑下床來,卻發現自己身上使不出半分力氣。那雙眼睛發現了她的舉動,又使勁推了推門。
元夕覺得喉嚨好像被死死掐住,驚恐地喘不過氣來,她掙扎著站起身來,才走了幾步已經是大汗淋漓,勉強扶住桌案,再抬頭時,竟發現紙窗上的那雙眼睛已經不見了。
她忙向左右環顧一圈,見大門紋絲未動,屋內也看不到半個人影,才稍稍放下心來。可身上卻越來越不對勁,頭也暈得越發厲害。
不知為何,她覺得自己一定不能就這么睡去,于是硬撐著身子往門口處挪動,希望能弄出聲響叫來安荷她們。可她腳步沉重,才動了一動,就被眼前跳動的燭火晃得頭痛欲裂,恍惚中,好像看見那燭火中現出一張臉來,滿是溝壑臉上,瘦得只掛著一層皮。那張臉越來越清晰,竟是曾經在相國府里教習過規矩,本應在五年前死去的張嬤嬤。
只見她伸出一只枯黃干瘦的手,咧開嘴笑道:“小姐,跟我走吧。”那笑容卻如從地府陰曹中生出一般,看得人遍體身寒。
元夕自小最怕這位嬤嬤,此刻已經嚇得滿臉淚水,只得不停提醒自己,這是假的,一定是自己的幻覺,一定不能跟她走,要一直往前走,走到門口才有希望。
可她全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干,意識越來越模糊,就在絕望幾乎要將她吞噬時,門外突然響起了“砰砰砰”的拍門聲!
蕭渡站在門前,納悶地望著緊鎖的房門,而屋內卻亮著燈。“莫非是因自己來晚了鬧了脾氣?”他帶著這個念頭,又試著敲了幾下,卻還是得不到任何回應?正當他敲得不耐煩,準備轉身離開時,突然聽見里面傳來“砰咚”一聲響,好像什么東西被推落在地上,然后屋內的燈突然熄了。
他立即明白里面出了事,一腳踹開門沖了進去,憑借微弱的月光,看著元夕滿臉淚痕,正倒在地上撐著身子想要站起。
她望見蕭渡,如同溺水之人看見生機,連忙一把將他死死抱住,生怕一松手他就會消失不見。這時,腦中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到底是真的,還是自己的幻覺。于是她用最后一絲力氣,狠狠在蕭渡的胸肌上戳了幾下:嗯,手感扎實溫厚,應該是真人,然后就放心地暈了過去。
蕭渡先是被溫香軟玉抱了滿懷,又差點被勒得喘不過氣來,然后見她莫名奇妙地戳了幾下自己胸脯,才帶著一臉釋然暈了過去。他的臉頓時就黑了下來。恨不得現在把她搖醒問她腦子里到底裝了些什么東西。
然后他看見那盞倒下的燈罩中,升起一道古怪的綠色煙霧,此時這邊的動靜已經傳了出去,莊子里的人紛紛點起燈來到這邊來看。蕭渡忙讓一個跑過來的小廝提著燈籠去查看,發現那燈罩中沾了些青灰色的粉末。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來,果然是青石散:燃起來無色無味,卻是劇毒致幻,如果他晚來一步,只怕……
當元夕再度醒來時,發現已經到了清晨,一睜眼便看見許多雙眼睛圍繞在自己周圍,有紅著眼的安荷和容翹,焦急的蕭芷萱,還有眼中寫滿凝重的蕭渡。元夕此刻卻只有一個念頭:那雙眼睛,她一定曾經見過!到底,到底是誰?
安荷見她終于醒來,目光卻仍是呆滯,忙扶著她坐起身來,抹著眼淚道:“小姐,你終于醒了。”元夕想要開口,卻發現喉中好似有火在燒,容翹忙為她遞了杯茶過來,元夕一口飲下,才舒服一些,開口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蕭芷萱坐在床沿,拉住她的手道:“剛才大夫來過,說是中了毒,還好吸入的不深,不然……”她眼眶也紅了紅,又道:“幸好大夫說了,不會有什么后遺癥,可能這兩天會容易頭暈頭疼,養幾日就好了。”
“都怪我不好。”安荷哭著道:“為何沒發現那火中摻了毒,為何沒守在小姐門外!”
“都別說了,先收拾東西,回府去!”簫渡在旁冷冷開口道。
幾人都回頭看他,蕭芷萱忍不住道:“嫂嫂才剛醒呢,怎么能坐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