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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與:“殺誰?”
良賈:“皇帝,太子。”
容與嗤了聲?,不知信是不信,“你們為前朝之勢,如今只受屹王殿下小惠薄利,便?能舉全教投奔之,還?真是頂頂大方?!?
良賈忙搖頭,作否:“并非如此。是屹王親口允諾,若行刺之事做成,待他日登臨大寶,他定將鄆州城分?予我們作為立教據點,而且只要他在位,他保證朝廷不會舉兵覆滅,兵臨鄆州,今后,光明?教與朝廷之間大可和平相處,永遠井水不犯河水?!?
原來真正?立諾大方的,是屹王。
歷年來,光明?教隱有衰微之勢,若朝廷當真決心舉兵全力殲剿,教眾即便?占據地勢之優,地形熟稔,恐怕也難有抵抗之力,一次對抗,二次遛逃,那三次四次呢?
能得‘未來君主’的萬金一諾,安樂幾十年,對光明?教眾來說?,即便?行事百般風險,他們應也甘愿經?冒。
容與斂目,繼續套問:“屹王殿下既給了諾,你們又?是如何付諸于行動?”
良賈繼續說?:“為完成此約,光明?教誠意獻出教徒,她們偷偷潛入京城,與屹王府的人私聯謀劃。因殿下的暗中操作,她們順利替換伶人身份,最?后成為貴妃娘娘族中親侄女趙小姐的伴舞,以此偽裝,順利進入到皇宮壽宴內殿之中……”
后面的事,容與已?從阿嫵口中得知詳情。
因刺客未得一擊即中,最?終寡不敵眾,被?御林軍總領事趙騰沖生擒拿下,而這三人被?擒后,卻立刻吞毒自盡,未留下活口與片言。
“因為你們的人在京失了手,所以屹王翻臉,不念舊諾,你們這才?怨憤生恨,主動向我告發揭露?”
聞言,良賈面容立刻憤慨,“不僅僅如此,屹王心狠手辣,為顧全自己,得皇帝信任,他竟欲徹底與我們切割干凈,將我們全部滅口清除!如今,左護法已?被?他用計害死,尸首不見?蹤影,右護法又?被?困束牢中,失了行動自由,隨時面臨被?殺害的風險,如此境地之下,我們別無辦法,只能投誠以保全性命,眼下,護法將我的隱秘藏身位置如實?告知大人,便?是最?后的求救信號??!”
“周大人,小人知曉你受任于圣上,此次下至隨州,定當明?察秋毫,秉公辦案,即便?此事關涉皇子,非同一般,以你正?直之心,奉公之義,也一定不會包庇罪責,縱容謀逆!”
他聲?聲?懇切,仿佛把面前之人當作了救世主。
容與和他平靜相視,面容未變,心頭更?未起什么波瀾。
但他想,如果是周崇禮在此,面對聲?聲?怨訴與祈求,他心緒一定不可抑地直起波涌,甚至恨不能立刻回?京面圣,將隱情直達天聽。
皇子謀逆,江山不穩,任一忠臣良將聞之皆無法無動于衷,而且顯而易見?的是,良賈方才?縝密言辭,定是提前做過準備的,他一字一句,每個字眼,皆用力刺在忠臣之心脯。
可是,此刻現在站在良賈面前的,是容與,并非真的周崇禮。
或許大公無私的周大人會急于懲惡,但容與卻平靜作思,只想當下身陷囹圄的光明?教右護法賀筑引周崇禮知聞此信,除了自救之心,是否還?有其他目的?
他思吟著,未表態,良賈卻等不及一般,委婉催促,“周大人,若你是顧慮空口無憑,我這里有物證在,你可帶去一同進京稟圣。”
容與:“何物?”
“屹王殿下下命時的親筆手書,若非此書被?藏,屹王殿下有所顧忌,護法怕是身死牢獄,早就沒命?!?
“信在哪?”
“這兒?!?
他伸手掏向懷里,緊張兮兮的模樣,將信紙遞過來后又?叮囑再加一言,“拿到物證,未免夜長夢多,還?望大人早日啟程進京面圣?!?
容與展信,粗略掃過一眼,之后收回?,又?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承諾說?:“此事,你放心?!?
良賈眼神一亮正?要道謝,容與淡然一笑,用力一掌狠狠劈在他的后頸位置,在良賈瞠目滿滿不可置信的眼神里,容與面無表情地把信撕毀,而后轉身離開。
……
回?程路上,容與駕馬,周嫵沒坐車廂內,而是在前轅挨在他身旁。
為保險起見?,方才?容與和良賈對話之時,周嫵全程躲在不遠處的一塊巨石后,她掩著身,不露面,卻將兩人的完整對話聽得聲?聲?真切。
果然和她猜測不錯,賀筑投誠,良賈告發,整件事前后連貫下來,分?明?是外?力引著兄長置身漩渦之中,她可以確定,若今日不是他們冒名對上良賈,真若是兄長臨此,他勢必會毫不猶豫地擔起責任,接過物證,疾馳返京,將矛頭指向屹王,再交由圣上公正?裁決。
在前世,兄長是否也是經?此而得罪了未來皇帝?
不久后新主登位,提前站隊的朝野官員大批因此得以晉升,官運亨達,而彼時,一心清正?的兄長已?被?貶黜刑部官職,逐走荒僻涼域,于苦寒蠻地寸步為艱地熬著。
經?此,阻住兄長與良賈的見?面機會,前世原軌一定會發生偏離,那些可預見?的兇險之事,一定不會發生。
這是周嫵所愿所盼,故而不管再艱再險,都值得做。
“容與哥哥,將良賈打暈丟在那會不會不安全,萬一他醒來之后,再想方設法去隨州城府衙門口求見?兄長,這該如何是好?”
“沒了物證,良賈拿什么取信你兄長?三寸不爛之舌,還?是慷慨激昂的字字血淚?沒用了,或許昨天是有用,但經?此一夜,你兄長入林撲了空,又?倒霉地淋了雨,此刻他心中正?氣憤郁郁,恨然只覺自己被?光明?教的人一番耍弄,他正?想給人教訓,尋找一個發泄口,若此時偏巧再有人冒然現身想與他‘推心置腹’‘誠意舉證’,他又?能動容幾分??信任幾言?”
周嫵驚訝于容與哥哥對自己兄長的了解程度,她佩服地點點頭,坦言開口:“兄長對大燕忠心,豈能容忍禍亂國基之事發生,他是有沖動之時,但更?多時候,他對外?人慣持疑心,眼下兄長自認受過一次欺騙,他自會心生防范,有所提警?!?
“不僅如此,良賈開始為向‘我’表誠,不惜言語污教,當場引得一眾教徒不滿,我走時,那些人就在附近,良賈被?打暈,想來定沒有什么好果子吃,總之,他一時半會兒興不起風浪?!?
周嫵目視路前,眼看隨州城樓門越來越近。
她輕聲?語道:“但愿如此?!?
……
賀筑在牢獄內百思不得其解,更?覺煎熬備至,自以為說?出光明?教在城外?的隱秘據點,再叫良賈露面言辭一番懇切,便?可立刻獲得周崇禮的信任。
卻不想晚間,周崇禮被?雨淋個半透,一派氣勢洶洶隱怒模樣,沖進牢獄質問他有沒有作弄盡興,賀筑滿腔困疑,面對周崇禮的盛怒,大氣不敢出,更?不知疏錯究竟出在何處?
他苦思冥想,先是懷疑良賈是否沒有按照計劃傳話,之后又?琢磨,自己會不會因為被?困牢獄太久,所以將良賈隨機轉移的據所記錯了,才?致百密一疏……
最?后,他只得挽救出言:“大人誤會,罪人所言句句屬實?,絕不敢有半句的欺瞞!”
可周崇禮再不像從前那般好說?話,他眉眼冰冷,聲?聲?冷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