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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秋霜猛地抬手扇了她一巴掌,她在太后身邊的時候,人人都說她穩重親和,但冷著臉的時候卻極具壓迫感,“今早你到底什么意思?”
琨玉捂著被打紅的臉,眼淚都疼得流下來,“我……”
“你要是想死,便自己去死沒人攔著你,但你不要連累我!”
琨玉眨掉眼角的淚珠,囁嚅著唇不敢說話。
“你別忘了你主子到底是誰,別人賞你一個破鐲子你就打算為她做牛做馬了!?”
“我沒有……”
秋霜厲聲道:“沒有?那你今天早上到底想干什么?”
“我、”琨玉張了張嘴,哽咽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秋霜欺身上前了一步,面色陰沉,“一奴不侍二主,你自己惦量清楚,你可憐她,可沒人可憐你!你要是敢說出來,你看她會不會殺了你。”
琨玉低下頭,小聲解釋道:“我沒想說、我只是一時發了蒙,我知道我該做什么……”
“是嗎。”秋霜冷笑一聲,“行,好歹也是慈寧宮出來的人,我便信你一次,若你再有二心,什么下場你自己清楚。”
“我知道!”
秋霜沉默片刻,驀地伸手將她手腕上的銀鐲強行褪下來,琨玉疼得手一抽,掙扎道:“你干什么!”
“這東西我會替你扔了,回去之后要是被問起來,你就說不小心掉了。”
琨玉有些猶豫,但她不敢回嘴,秋霜又指了指太醫院,吩咐道:“一會兒你去找陳太醫配藥,我親自盯著你,還有你那個臉也讓他給你消腫。”
“我……”
秋霜冷了冷臉,沉聲道:“還不去。”
琨玉只得壓下委屈,抹了抹眼角,從吉祥缸后走出。
皇宮內夜里有宮宴,除了慶祝皇子大婚外,也有招待番邦來使,以示天/朝威嚴的用意,大渝使團入京,朝廷不可謂不重視,王公貴族位高權重的大臣都在殿內,十分熱鬧。
成元帝左右兩側各坐著皇后與貴妃,再往邊上則是大渝使團,另一邊乃眾親王皇子,品級低一點的官員甚至沒有入殿的資格。
季時傿身為一品股肱之臣,所處位置就在成元帝右側不遠,一般宮宴上除了負責宮廷安全的禁軍會佩戴武器之外,其余人在進宮門前就得卸下一切利器,尤其是武官。
她神情懨懨地倚著桌案,教坊司的花樣都看膩了,那絲竹之聲聽得她昏昏欲睡,成元帝正在與大渝使團交談,對方不知道說了句什么,成元帝隨即派人叫停了樂舞,緊接著沒多久,大殿外面便循次進來幾個袒露腰腹肩臂與大腿的西域舞女。
季時傿聽到身旁的一名官員捂著眼睛,低聲斥道:“這這這、簡直有辱斯文!”
胡人的舞自然與中原那含蓄優雅的舞種不同,更為大膽飄逸,舞姿輕靈,身若飛絮游絲。舞女輕紗半遮,姣姣玉容隱隱可見,頭戴額飾,腳上還系著鈴鐺,稍一動作,整個宴席上便都是清脆悅耳的鈴鐺聲,仿佛舞女腳點的不是地,而是人的心。
季時傿想起來,當初她去青峽關救宇文昭華的時候,隨行使團內便有十名西域舞姬,只不過當時死了三個,還剩七個,后來這七人抵達京城,被暫編于教坊司,就等著今夜宮宴獻舞呢。
成元帝喝了酒,興致正高,這般奔放撩人的樂舞正合他心意,頓時目不轉睛,旁邊的肖皇后見狀還要維持中宮威儀,端莊大度,面上便隱忍不發。但另一側的李貴妃就沒有她那么穩重了,牙關咬緊不說,雙手在寬大華服袖子下也絞在了一起。
那為首的舞女足尖點地,身上的幾片薄紗如一雙雙扇動的蝶翼,她媚眼如絲,云袖翻飛,離成元帝所在的位置越來越近。
李貴妃脂粉下的臉已經黑得徹底,因為成元帝伸手拉住了舞女拋來的云袖,竟鬼迷心竅一般,施了點力往自己的方向拉來。
季時傿凝眸而視,把玩著手里小巧的酒杯,正欣賞著舞女曼妙絕艷的舞姿,忽見銀光一閃,她臉色驟變,來不及思考,大喊道:“陛下小心!”
手中酒杯瞬間打了出去,正中舞女腰側,而她藏在云袖中剛露出半個邊的匕首則一歪,戳到了李貴妃面前的桌案,李貴妃登時嚇得尖叫一聲,往旁邊撲開。
成元帝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那舞女已經站穩了身體,又將匕首拔了出來,再次往成元帝的方向刺去。
另外幾個舞姬也亮出了武器。
大殿內終于亂了起來。
成元帝兩側的后妃皇子都嚇壞了,更有甚者躲閃不及,唯有趙嘉晏撲了過來,想要給他擋刀。
季時傿踩著桌子翻出去,武官不得佩劍進宮,她身上什么武器也沒有,狂風一般猛地閃至成元帝身前,抬腳便踹飛了行刺的舞女,一手強硬地將她按倒在地,一手拔下頭上金釵,尖端瞬間戳進了她的頸部動脈。
禁軍終于趕到,梁齊盛帶人包圍了整個大殿,剩下的舞姬皆被制服,大渝使團嚇得臉色蒼白,完全不敢動彈。
趙嘉晏將成元帝扶起,成元帝氣得肩膀都在發抖,向大渝使團的方向怒目而視道:“你們最好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
大渝使團帶過來的舞女,竟在兩國和親的宮宴上刺殺大靖皇帝,其心可誅!
使團瞬間跪了一地,齊齊哭喊著冤枉。
這場宮宴以一種讓所有人都預想不到的方式倉促結束了。
大渝使團被扣押,宇文昭華則禁足于宮中,趙嘉晏一下子從新郎官成了闔宮上下最為尷尬的存在。
成元帝氣得面色漲紅,最后差點昏厥過去,底下文武百官,王公貴族臉都要綠了,尤其是前不久剛被放出來的太子和端王。剛剛舞女行刺的時候,他們跑的跑,躲的躲,連離他最近的李貴妃第一時間都是往旁邊閃避。只有趙嘉晏和季時傿想到上前護駕,趙嘉晏甚至想以身擋刀,不可謂不孝心至誠。
危難關頭方見人心,更何況這還是他一直忽視不喜,早早打發至封地,未施舍過一絲父愛的兒子,而這場與趙嘉晏息息相關的婚禮,也只是把他當做一個可有可無的犧牲品而已。
更何況另一個人還是他忌憚已久的季時傿,成元帝此刻心里可以說是五味雜陳。
季時傿發髻散亂,宮里忙做一團,暫時沒人顧及得上她,秋霜和琨玉在殿外等得著急,她一出來,秋霜便迎上前,擔憂道:“姑娘沒事吧?”
季時傿搖了搖頭,回身望了一眼剛剛還言笑晏晏的宴會,成元帝已經離開,官員們也散得七七八八,她收回目光,輕聲道:“走吧。”
宮門即將落鎖,赴宴的大臣都已經離開得差不多,宮門外只零零散散地還停著幾輛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