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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齊因轉過身,從小幾上拿起昨夜摘下的叆叇,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琨玉給季時傿梳妝。?。w/相/親之后心境也與以往不同,虛無縹緲的欲/念一旦有了依托,他觀季時傿,便不復過去自持的清明。
他少時讀書的時候,讀到《佛說四十二章經》中關于色/欲一詞的說法:愛欲莫甚于色,色之為欲,其大無外。賴有一矣,若使二同。普天之人,無能為道者矣。
可見色/欲摧磨/人心之重,他當時不懂,為何書上會把它說得如此嚴峻,似乎只要克服了色/欲,這個世上便再也沒有其人無法跨越之鴻溝,無法觸碰之穹頂了。
少年心高氣傲,總認為自己必是凡間第一品,那能超脫俗世之人必定非自己莫屬,可如今真的觸碰愛/欲之后,才知道自己曾經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可笑。
季時傿緩過迷糊之后,下意識偏頭去找梁齊因,見他坐在一邊傻傻地盯著自己,凝眉問道:“看我干嘛?”
梁齊因回過神來,人畜無害地笑了笑,“喜歡看你。”
季時傿臉一撇,半晌才道:“你閑的……”
梁齊因還是看著她笑。
一旁的琨玉大氣都不敢出,恨不得自己能變成一個透明人,或者立刻遁地逃走。
過了會兒梁齊因才站起來,起身時拍了拍有些皺的衣袍。
季時傿轉頭道:“去哪兒?”
“回國公府?!?
他得回去處理他母親的事,宮宴白風致也應到場,要是一會兒下人去請找不到人就難辦了。
“哦?!?
季時傿淡淡地應了一聲。
梁齊因路過梳妝臺時瞄了一眼,像宮宴這樣的場合,除衣冠濟楚之外也不得蓬頭污面,然而季時傿妝奩內的東西卻很簡單,沒人給她置辦這些東西,她自己也想不到去買它們。
梁齊因定了定神,轉而道:“阿傿,晚上我去宮門口接你吧?!?
“好啊?!?
季時傿點了點頭,目送梁齊因頷首出了房門,猜到他應該是為他母親的事去的,要是不想引起旁人懷疑的話,怕是要費點功夫。
思緒正起,備完馬車的秋霜趕了過來,六更天時熹微乍現,正是天將亮不亮的時候,秋霜推開門,看到琨玉正在給季時傿梳妝,輕聲道:“姑娘起了?!?
季時傿“嗯”了一聲。
秋霜走向屏風,地上堆著昨夜換下來的臟衣,她正打算抱出去叫人洗了,剛走出兩步便忽然“鐺”的一聲有東西掉了下來。
“這是什么?”
季時傿聞言看過去,恍然道:“哦!差點忘了,我在蜀地的時候看到那邊好多姑娘戴的銀飾可好看,我就給你們倆各買了個鐲子?!?
秋霜與琨玉對視一眼,雙雙愣住,待季時傿給她們戴上之后才慌亂道:“不、姑娘……”
“收下收下,別家的大丫鬟都有主子賞這賞那的。”季時傿不好意思地揩了揩鼻子,“咱們也不能太寒磣不是,我嘛雖然窮得叮當響,鐲子還是買得起的嘿嘿?!?
琨玉神情錯愕,張了張嘴。
季時傿以為她不喜歡,柔聲道:“怎么了,不中意嗎?”
“沒沒……”琨玉搖了搖頭,欲言又止道:“我就是突然有點、沒反應過來……”
季時傿笑了笑,又道:“哦還有,昨夜下大雨,我荷包里的安神丸都泡爛了,秋霜記得一會兒進宮幫我再去找陳太醫配一些。”
秋霜還未答,琨玉便突然急道:“姑娘……”
秋霜打斷她的話,截聲應道:“奴婢明白,謝姑娘賞賜?!?
話音落下后將手鐲在腕上正好,偏頭瞄了一眼琨玉,目光冷峭,“琨玉,愣著做什么?還不謝謝姑娘?!?
琨玉一怵,下意識想要跪下來,季時傿急忙伸手拉住她,一不小心扯到酸脹的后腰,往前一跌,齜了齜牙道:“等等、嘶……起來起來別跪我?!?
琨玉抵住她的肩膀,“姑娘怎么了?”
季時傿咬牙切齒道:“抽筋了……”
“啊……”
秋霜望了一眼外頭的天色,“時辰不早了,宮門快開了?!?
說罷上前將季時傿從椅子上扶起,轉身前目光又狀似無意地從琨玉臉上掃過,面寒如霜,刺得琨玉一抖,按緊了另一只手上還未被體溫捂熱的銀鐲。
她剛剛看到秋霜的口型好像在說,不要找死。
作者有話說:
第86章 行刺
八月十三, 楚王趙嘉晏與西境大渝公主宇文昭華成婚。
這場象征著兩國交好聯盟的婚禮辦得十分盛大,由于大渝公主的母家遠在西境,在她抵達大靖至婚期前的幾個月都居住在皇宮內, 由肖皇后指派教習嬤嬤,教導她學習大靖宮廷禮儀。
婚禮當天,楚王著蟒袍,補服為吉服, 乘輅,備儀仗。司禮監掌印率屬官十人同護軍至大渝公主暫居的宮殿奉迎。大渝公主著紅色大衫, 青色鸞鳳紋霞帔, 戴雙博鬂九翟冠, 手持玉圭。在女官引導下,與趙嘉晏一起至太后, 成元帝, 肖皇后處等依次行禮, 而后再至太廟處祭拜天地祖宗,最后再行合巹禮便算禮成。
幽長的宮道上,秋霜與琨玉從慈寧宮內走出。
季時傿早上進宮后先是照例拜見了太后,接著才會去參加大典,隨行丫鬟自然不能陪同,又因她們曾是太后身邊的大宮女,便在慈寧宮多待了會兒, 而后才往太醫院走去。
琨玉瞄了一眼走在她前頭的秋霜,垂著目光捏了捏一側的虎口, 一路上都沒人說話, 誰知臨近太醫院的時候, 秋霜卻突然轉過身, 一把扯住琨玉的領子,推著她到吉祥缸后。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