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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似乎有些慌張,一開始也沒認出他是誰,而后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低頭道:“世子。”
“你是?”
“小的名周譯,是半年前剛來的花匠,世子不常住在國公府,故不認識小的。”
梁齊因回想起尚在中州時陶叁同他說的話,他說母親近來迷上了種植花草,甚至在院里辟了一塊花圃,還經常請教府上的花匠,大概說的就是面前這個男人。
“你要去我娘院里嗎?”
周譯點了點頭,“是。”
“我娘讓你來的?”
“是。”
梁齊因剛剛的心潮澎湃平靜了些,微微頷首道:“好,你去吧。”
周譯連忙向他行了禮,而后便提著鋤頭從他身旁走過。
梁齊因立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轉頭看一眼,他沉默著僵直了片刻,才頭也不回地穿過走廊。
后來的許多日,梁齊因都會經常去白風致那兒,有時是幫她抄經書,有時是幫她修剪花草,也有幾次他會撞見周譯也在,老實本分地幫母親犁那塊花圃,而母親就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連他來了也不知道。
梁齊因覺得不安,但他又不敢問,直到中秋節的前幾天,第二日是楚王與大渝公主的大婚,都城內來了許多人,季時傿等被外派的文官武將也要回京述職,街道擁擠不堪,梁弼也不知道去哪里花天酒地了。
白風致忽然找到梁齊因,讓他幫自己從慶國公府逃出去,不是簡單的出門,而是永遠也不會被找回來的那種離開。
梁齊因才陡然明白,一直懸在他頭頂的那把叫他不安的斷頭刀,是以何種方式落下來的。
作者有話說:
第82章 破碎
蜀地開荒進行得很快, 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已經有很大一片田地開墾完,最開始從中州來的流民還是死氣沉沉, 沒有多久便都露出了欣喜的顏色。
重新建造家園是難,但看著磚石一塊塊累積成房屋的過程卻讓人喜不自禁。季時傿早年在西北戰場上養成的激進狠厲,在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內居然漸漸地緩和了下來,她現在甚至可以蹲在田埂上, 和扛著鋤頭的百姓聊一下午的天。
時間一長,大家也就意識到季時傿并不像傳說中的那么兇神惡煞, 戰場與軍銜像是一張霧蒙蒙的面紗, 模糊掉了其人本身所帶的柔和或是乖戾, 等揭掉這層面紗一看,才知道原來她其實是個十分隨和的人。
傍晚, 流民新搭建的房屋, 間隙地升起裊裊炊煙, 田埂間到處是收拾農具準備回家的人。
裴逐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塵,四處張望季時傿的身影,她正站在一處田埂上,長袖卷起,襻膊繞到背后打了個結,彎腰時被繩帶勾勒出的纖和肩背,隱隱可見蝴蝶骨凸起的弧度。
季時傿幫身旁的農婦拎起裝滿的簍子, 裴逐見狀想幫她,季時傿單手提得輕而易舉, 聞言瞄了他一眼后拒絕道:“我自己來就行。”
“女兒家的, 不要做這些粗活, 給我。”
裴逐不聽, 一面從她手里接過,一面開口,然而季時傿剛松手,他肩膀便猛地一沉。
季時傿欲言又止,“你行不行啊?”
“行……”
待二人返回時落日將盡,季時傿手里拿著農婦給她攤的粗面餅子,裴逐跟在她身后,時不時地扭扭發麻的手臂。
“時傿。”
“作甚?”
“你明日是不是得回京?”
季時傿嘴里嚼著東西,含糊不清道:“對啊。”
裴逐往前走幾步追上她,“時傿,你覺得在蜀地這些時日怎么樣?”
“挺好。”季時傿伸手接住餅子上掉下來的碎屑,悠悠道。
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
說話間遠處落日余暉下,一個垂髫小兒牽著大黃狗跑過,田埂間響起幾聲犬吠,對面小矮房的農婦正舉著鍋鏟,對著小兒臟兮兮的臉頰罵罵咧咧。
可能作為將士的意義就在這兒,沒什么力吞山河,氣貫長虹的志向,只是想萬家燈火不必受烽煙催折,想日薄西山時能聽見雞鳴犬吠,想遍野農田間麥浪滾滾,想春閨夢里不必淚濕衣襟。
裴逐笑了笑,“這日子過得真快,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只有他們兩個人,沒有外來人的打擾,裴逐不止一次幻想過這樣的生活。
季時傿以為他在說眼前這幕安靜祥和的景象,點了點頭,贊同道:“是啊,一直這樣就好了。”
裴逐眼睛睜大了幾分,側目望向季時傿的側臉,晚霞不及人面旖旎,他看得有些呆,下意識去勾季時傿垂在腰側的手。
季時傿正偏頭瞇眼看著遠處的落日,天際霞彩熠熠,照得她發絲都柔和起來,她心想這么好的景象,如果梁齊因也在就好了,這般想法剛從心頭浮現,便驀地有只溫熱的手觸碰了她的指尖。
季時傿被蟄了般胳膊往回一彈,“你干嘛呢?”
裴逐索性抓住她的手道:“時傿,這次的事情忙完后或許我能再往上升升。”
季時傿面色不虞,“我知道,但你……”有事說事,別動手動腳。
她想把手抽回來,但裴逐拉得很緊,“我會越爬越高,總有一天能和你肩并肩。”
“這樣的日子,我想過得久一點。”裴逐往前靠近了幾分,目光炙熱,“時傿,我想與你,在這……建個家。”
“我想有一縷炊煙是你為我而留的。”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