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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了出來。
臨走之前,先生給學生留了作業,現在就是交卷的時候了——
殺周帝,殺逆臣。
“偷的始終是偷的。”鹿白的聲音沒有了初時的怯弱,反倒隱隱有些雀躍和壓抑不住的緊張,“周太.祖竊國之時就該想到,江山終有歸還的那天。周亡在你手里,我不意外?!?
這不是一個女皇對亡國之君的凌.辱,這是師傅領進門之后,她的第一場修行,一場殘忍而無可避免的修行。她必須學會獨立,學會扮演一個理智、成熟、盡職盡責的女皇,來換得先生一句難能可貴的夸獎。盡管先生并不在場。
她接過弓箭,眼前又浮現出那柄倒映著青煙的銅劍。
手中緩緩發力,箭尖對準章元啟的心口。默默吸了兩口氣,又緩緩上移,挪到了眉心。
“陛下當真要殺章元啟?”將軍有些吃驚。
來時葛瑯說過,盡量活捉周帝,回京之后想法子找塊封地給他安頓下來,以慰民心。那時他很不解,一個廢帝,積怨甚深,暴虐成性,憑什么要把他當個寶貝似的供起來,還要花百姓的錢養他?不過將軍雖頗為不滿,但也無可奈何,誰叫院首發話了呢。
此刻見鹿白抄起武器,他既覺不妥,又隱隱有些期待。
鹿白動了動唇,沒有回答。她想起竇貴生的話,殺了章元啟,葛瑯只會感激你,百姓只會感激你,這就叫作——為民除害。
閉了閉眼,握住弓弦的手驟然松開。
“錚——”
利劍狠狠釘入章元啟的眉心,血痕緩緩滑落,大周的最后一位帝王踉蹌著退了兩步,頹然倒地。
鹿白沒有睜眼,一箭射出,便拋出了弓,轉身就走。將軍驚喜地叫了一聲,轉頭問道:“陛下,那余下的呢?”
他說的是那些死守越州、不肯投降的周將,雖則令人敬畏,但陳軍在他們手中損兵折將無數,恐怕難以和解。
理由鹿白早就想好了:“暴力抵抗。”
她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殺。”
將軍抱拳,沉聲道:“得令!”
直到此戰得勝,陳滅周,女皇離京的消息才從京城傳出來。不過——
“怎么可能!”
丫鬟打扮的護衛正坐在茶館角落,跟扮做百姓的鹿白一同聽臺上說書。臺上正說到,慶喜女皇離了京,便一路向西,去了唐州、柯州,再轉到越州前線,而后又往北,路過京城,奔著朔北而去。走了一大圈兒,現在也許已經到了朔郡。
說書人的表演被打斷,不悅地皺了眉。鹿白捂住護衛的嘴,沖臺上抱歉地笑了一下:“繼續。”
護衛悄聲道:“陛下,咱們明明先去的北邊,然后去的浙郡,現在準備回京,壓根沒去朔北。這人胡說!”
抬手按住躁動的護衛,鹿白“噓”了一聲:“接著聽。”
“話說這慶喜女皇,自小便是飽讀詩書,忠厚仁恕,最見不得旁人受苦,比之前幾任女皇更加愛恤民命。你道她為何離京?便是為了宣揚法度,體察民情,此番游歷,女皇所到之處皆大修學堂,興建廟宇,廣散錢糧。尤其是唐州一處,今年先是地動,后是疫病,又起了戰事,因而女皇在此處停留最久,所做善事也最多。”
“照你這么說,女皇是個完人,沒有缺點了。”半半有人高聲問道。
說書人神秘一笑:“那也不盡然。都說白璧微瑕,即便是女皇,也總有那么些瑕疵。此番出行極為低調,女皇從不以真面目示人,也不與人說話。即便見人,也是坐在車中,帶著面紗,遙遙點頭抬手而已?!?
“這是為何?”有人配合地提問。
說書人故意停頓半晌,吊足了胃口,待眾人催促,才施施然解釋道:“因為啊,這女皇是個啞巴!”
眾人一愣,頓時哄笑起來。
“你可真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