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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晚間就該喊人來把補上兩條,但是倉庫那邊說盤天鎖上個月用完了,新的盤天鎖還沒煉好,要等兩天才能送過來。”
沈德秋眉頭皺起:“缺弊塔如此重要,這種事情怎么能一拖再拖……”
“只是兩條盤天鎖而已,那有什么。”守塔弟子聳了聳肩,又指向內塔,“喏,看見了嗎?那上面共有三百七十二條盤天鎖,只是斷了兩根而已,里面的魔就想要出來,簡直是癡人說夢。”
“你們這些新進來的弟子就是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才會被區區兩條盤天鎖嚇到。之前有一回,缺弊塔里打得整座塔都東斜了半個夾角,后面不也沒有魔逃出來?”
說話間,外塔大門已經完全被打開。
守塔弟子只守外塔,內塔那邊魔氣太重,根本沒有弟子可以長期呆在里面。這也是為什么私寡池會成為暮白山專門用來懲戒內門弟子的地方,光是里面的魔氣就足夠折磨人了。
沈德秋雖然對守塔弟子的話不太喜歡,但對方是師兄,他也不會直接說些什么,抿著唇跟遠山長一起進去。
遠山長倒是不覺得這事情有多嚴重。畢竟正如那位守塔弟子所說的——缺弊塔千百年來出現過很多次異動,但從來沒有那次是因為撞斷了兩根盤天鎖就出大事的。
環繞著內塔游走的私寡池,池面凹凸不平仿若凝固血痂,看起來有些惡心。沈德秋光是站在池邊,就已經能感覺到池水里面蠢蠢欲動的厚重魔氣。
昨天才被私寡池池水侵蝕過的兩腿不自覺發軟,那種扒皮剮肉的劇痛記憶讓他小腿肌肉繃緊著痙攣了兩下,站立在原地久久沒能移動。
遠山長心大,沒注意到沈德秋的不對勁,只是道:“我去檢查左邊的封印,右邊就交給師兄你了。”
沈德秋深吸一口氣,“……好。”
緩慢調動靈力保護自己,沈德秋扭過頭往刻著封印的巨大石頭走去。這些環繞在私寡池岸邊的石頭組成了一個安定陣法,讓私寡池和缺弊塔里面的魔氣都被限制在陣法之內。
先檢查陣法運轉,內部靈力儲存——檢查陣法運轉頗費工夫,沈德秋需要格外專心。他這邊一共有六個石頭,檢查到一半時,沈德秋抽空往對面看了一眼。
他本意是想看看遠山長,只是抬頭時卻只看見了凝固的私寡池和魔氣繚繞的缺弊塔。隔著池子注視那座塔時,心里會感到莫名的不安,連心率都加快了許多。
缺弊塔身上厚重的魔氣,很容易讓沈德秋想到他在山下斬殺的那只大魔。雖然那只魔的身體最終被他一分為二,用符咒鎮壓后關入了缺弊塔——但那是有陣法和師兄們幫助才最終完成的。
在剛開始發現魔的實力遠遠超過預估,沈德秋差點以為自己會死在那只魔手下時,心跳也是這般飛快。
但此刻并沒有什么大魔,缺弊塔看起來危險,卻有陣法施壓,應當是整座暮白山最安全的地方。沈德秋按了按自己心口,只能將這突如其來的心慌歸咎于自己的傷勢。
斬殺大魔時沈德秋也受了傷,后面又被沈潮生罰進私寡池,傷上加傷。雖然后面列松給他上了藥,但估摸著也要修養半個月才能完全恢復。
檢查到最后一塊封印石時,沈德秋松了口氣。只要確認完這塊封印石,他就可以跟遠山長一起離開這里了。他俯身查看封印石,正在此時,地面一陣顫動。忽如其來的動靜,沈德秋迅速站穩后第一時間看向缺弊塔,只見黑色塔身不斷抖動,塔身上的盤天鎖重疊游走宛若活物,上面的符咒紛紛亮起光芒——同時私寡池兩邊的封印石也光芒大漲,上面的陣法啟動,一股強硬的力量壓向了缺弊塔!
私寡池對面傳來遠山長驚慌的聲音:“師兄!缺弊塔它動了!”
沈德秋聞言,連忙繞著私寡池跑向遠山長。他和遠山長之間原本因為隔著一個缺弊塔而無法看見對方,在沈德秋繞過去后終于能看見遠山長了。
遠山長似乎是被嚇呆了,愣愣仰頭望著私寡池中心不斷顫抖的缺弊塔。而他面前的那塊封印石,沒有發光!
沈德秋看得心臟狂跳,飛撲上去將遠山長拽開。幾l乎在他攬住遠山長肩膀,二人一起滾在地上的瞬間,那塊沒有發光的封印石碎裂開,封印石對面的盤天鎖斷裂,火花四濺,黑紅色濃霧噴涌而出。
遠山長終于回過神來,驚慌無措:“這,這是怎么了?缺弊塔倒了?”
“我怎么知道?先跑出去再說!”沈德秋抹了把臉,抽出自己的佩劍豎在身前,心中默念劍訣。
劍氣蕩開,勉力形成護罩將外面那層黑紅霧氣隔開。但護罩邊緣卻極其不穩定的顫抖著,看起來搖搖欲墜仿佛馬上就要破裂。遠山長連忙單手成掌抵住沈德秋后背,將自己的靈力輸送給他。
好在二人靈力屬性一樣,又是練的一樣的劍訣心法,力量轉換起來事半功倍。原本搖搖欲墜的護罩再次被二人撐了起來,時不時就有砰砰聲響起,能看見一些面目猙獰原型難辨的生物撞到護罩上。
修道者原本引以為傲的五感,在這堆濃稠的黑色霧氣里完全喪失了用處。除了他們用劍氣撐起來的一小片防護罩外,其他什么地方他們都看不見也聽不見。
遠山長縮了縮脖子,聲音打顫:“師兄,我們不會死在……”
“少說話,省點靈力支撐劍氣,說不定我們就能走出去了。”沈德秋瞪了他一眼,于是遠山長乖乖把嘴閉上。
雖然話是這么說,但沈德秋自己心里也沒底,額頭上更是出了層冷汗。和年紀小沒怎么和魔正面打過交道的遠山長不同,沈德秋出過好幾l次任務,也接觸過許多不同等階的魔。
他能感覺到真正具備威脅的,不是那些撞到防護罩上的魔物,而是面前這詭異的黑紅霧氣。在霧氣沖破缺弊塔的第一時間,沈德秋出于自保本能的用劍氣保護自己和遠山長,而沒有半分回擊的念頭。
不是因為他懦弱膽小不敢回擊,而是他感覺到了這股詭異霧氣里所包含的力量——那不是沈德秋現在修為可以對抗的力量,面對肆虐的霧氣,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自保,而非還擊。
不過缺弊塔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必然會驚動守塔弟子,很快宗門里的長老們還有掌門,都會過來,只要撐到那個時候,他們就能得救。
大腦飛速運轉著,但沈德秋也不想坐以待斃。若是能摸索著從私寡池附近走到外塔,他和遠山長無疑會更安全。
心里大致有了決定,沈德秋開口:“你貼過來點,離我近些。”
“我先把劍氣范圍縮小,以節省靈力,然后我們兩一起朝著外塔大門的位置挪過去。”
遠山長聞言,立刻乖巧的貼到師兄后背,小聲:“師兄,你知道外塔大門在哪嗎?”
沈德秋:“大概還有點印象,反正這里是個圓,就算走錯方向了也不會越走越遠。”
遠山長小臉一垮,苦兮兮:“那萬一我們踩進私寡池了怎么辦啊?我修為還不如你呢,一踩進去不就死定了?”
想到自家如此優秀的兩個師兄每次進私寡池再出來,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遠山長就更加害怕了。
沈德秋沒好氣,回答:“我走前面,就算要失足踩進私寡池里,那也是我先踩進去!都踩進私寡池里了,我是感覺不到痛,不會自己停下來嗎?還會輪得到你下去?”
遠山長訕訕:“也,也對哦。”
一口氣說了太多話,有些分神,劍氣范圍又被外面的黑紅霧氣壓縮。沈德秋不再和遠山長說話,皺著眉吸氣,慢慢控制著劍氣縮放到合適的大小,邁開腳步往記憶中的位置走去。
他不是一次巡山到缺弊塔了,畢竟在暮白山呆了五年,每隔幾l天就要輪一次巡山,沈德秋又是個頗有天賦的修道者,要記住缺弊塔內塔的地形并不困難。
即使他從來沒有刻意去記過,腦子里也會留下大概的印象。缺弊塔內塔和外塔之間的間隙其實并沒有很大,而且大部分區域還被私寡池占領。按理來說,就算走錯了方向,沈德秋和遠山長現在也應該踩到私寡池或者碰到外塔的墻壁了。
但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