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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德秋眉頭皺得能打結,但奈何修為沒有列松高,死活躲不開列松的魔爪,腦袋被揉得像雞窩頭。
散完步回房,因為受傷的緣故,沈德秋不用去晚課。但他也沒閑著,坐在自己桌子面前,提筆寫信。
上山這些年,沈德秋也有給家里寫信,但頻率不高,寫信回去也是詢問母親和妹妹的一些近況。暮白山在弟子的親緣方面向來寬容,允許聯系,但不準其對凡間之事多加干涉,以免因果纏身,耽誤修行。
如沈潮生一般堅決和家里人割席的,反而是極少數。
畢竟人心肉長,一群入門也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人,除去部分父母早逝無牽無掛的孤兒外,剩下有父有母的,要讓他們即刻與雙親斷絕關系,未免過于殘忍。
寫信,和往常一樣問候了母親與妹妹,信中略提自己斬殺大魔的功績,卻對自己受了罰的事情絕口不提。寫完之后沈德秋本要停筆,但他握著毛筆躊躇了好一會兒,最后還是低頭又添上幾句。
【數日后我的師兄師弟們或許會路過太原,他們都是性情溫和良善之人,平日里照拂我頗多,勞母親費心,多加招待。
我師兄列松人好養活,只是不吃海鮮,好食宵夜,家中王張二位師傅的夜點心做得最好。他說話輕佻,切記勿要讓妹妹與他接觸,以免受他影響。
師弟遠山長雖然看著是個大人,實則與孩子無異,望母親將他當做家中小輩多多照看,不孝子感激不盡。
我在山上一切都好,修行之道路阻且長,然卻有所悟。再過一年便是我離山歷練的日子,正好可以趕上妹妹出嫁,到時我想親自背妹妹出家門。
另外,妹妹之前說想要看的那卷古籍我在外門藏經閣看見了下冊,屆時會托我師弟代為上門轉交。
言不盡思,再祈珍重。】!
第107章
寫完那封信,將其放入傳信靈鳥背上的竹筒中,沈德秋站在窗口看著靈鳥飛遠,臉上表情漸漸放松了下來。
沈潮生不喜歡他和沈家過多聯系。但沈潮生也并不是時時刻刻都有時間盯著沈德秋——他大部分精力都被別的宗門事務還有很多沈德秋不太清楚的正道大事分走,偶爾有空看一眼自家弟子的死活,也是先看列松,然后才輪到他和遠山長。
沈德秋很清楚,沈潮生最看重的始終是列松。
列松是他選定的下一任掌門。
這件事情雖然沒有放在明面上說過,但暮白山內門弟子人盡皆知,也沒有人對此提出異議。因為列松確實很強,在實力強大的同時,又有著同樣強大的人格魅力,總是能把身邊的師兄弟們照顧得很好。
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是開朗過頭大大咧咧的性格,實際上卻很細心,總能不動聲色的為身邊人化解尷尬。
就算沈德秋不喜歡列松,卻也從來覺得列松是個很好的師兄。他在面對列松時,總感到復雜和矛盾。
晚課結束,吃完晚飯后,沈德秋和遠山長一起去巡山點登記名字——沈德秋寫了列松的名字,將列松提前給他的腰牌摁在記名石柱上。
暮白山內門弟子的腰牌,上面會有腰牌主人的靈力印記。平時一些內門弟子輪流值班的工作,就靠腰牌上的靈力印記來進行人員確認和登記。
內門弟子的巡山工作主要負責暮白山后山,窺心流沿岸,還有缺弊塔的內外塔。雖然缺弊塔本身就有守塔弟子進行輪班,但每晚依舊要求巡山的弟子進去確認封印。
巡山人員分三組,每組兩個人。沈德秋自然和遠山長一組,遠山長提了一盞螢石燈籠,二人沿窺心流往上走,遠遠便能看見那座缺弊塔。
雖然夜色和缺弊塔都是黑色的,但缺弊塔在夜色中仍舊格外醒目。缺弊塔自身的黑是一種非常壓抑沉重,沒有任何別的光線納入的黑;而在這層黑上面,又游走著無數暗紅色鎖鏈與顏色古樸的符咒。
遠山長抬頭瞇眼看著缺弊塔,道:“師兄,你知道為什么要修缺弊塔嗎?”
沈德秋:“自然是為了關押魔族。”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遠山長搖了搖頭,有些得意,“缺弊塔一開始修建起來時,確實只是為了關押魔族。但現在可不是,它還有另外一層更重要的含義。你知道天機門吧?就是那個可以通過月相觀測未來的神棍門派。”
沈德秋覺得遠山長又在胡說八道了。
不過眼下就他們兩個人,沈德秋覺得聽他扯皮也能打發時間,便敷衍的點了點頭:“略有耳聞。但缺弊塔和天機門有什么關系?”
遠山長挺了挺胸脯,“百年前,天機門的掌門和長老們,通過月相,窺探到了一場天地浩劫。”
“他們預測到百年后,人族之中將會誕生一個超級大魔王,他將成為比魔族更混沌,比惡妖更殘忍,比邪道更冷血的存在,給天地帶來一場可怕的單方面大屠殺。”
沈德秋并不信,道:“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可這又和缺弊塔有什么關系?”
遠山長:“怎么沒關系?那關系可大了!月相預言說了,大魔王的力量就來源于缺弊塔里被關押了數千年的大魔。只要他一出生,命運就會引領他進入缺弊塔,讓缺弊塔里的魔氣供養他。”
“所以缺弊塔才時時刻刻需要兩撥立場完全不同的互相監督,就是害怕在守塔弟子或者巡山弟子中,有人剛好是那個尚未蘇醒的大魔頭!”
沈德秋聽完了,瞥遠山長一眼,沒好氣:“你有空編這些亂七八糟的鬼故事,不如好好把心思放在修行上。什么大魔王什么魔氣供養,亂七八糟的。”
“真的!”遠山長撇了撇嘴,強調,“這可是守塔長老的親傳弟子喝醉之后告訴我的獨家秘聞,我連列松師兄都還沒來得及告訴呢,第一時間和你分享了!”
沈德秋:“三兩黃湯下肚,他們什么東西編不出來?也就你這腦子才信他們的鬼話。”
“還魔氣供養?缺弊塔方圓十里連根草都長不起來,邪修惡妖看見魔氣都跟見了屎殼郎一樣避開,生怕自己沾到那玩意兒影響心境。也就我們暮白山,練弟子活像練仇人,拿稀釋過魔氣的長生水當問心工具用。”
“供養?你扔只蟑螂進去都給毒死了,還供養呢。”
沈德秋頭一次,一口氣說那么長一串話,把遠山長都聽呆了。他看著沈德秋那張端莊冷漠的臉,片刻后,感慨:“師兄,你看起來真的好討厭窺心流哦。”
沈德秋壓下眉頭,不語,內心遲緩的感到幾l分尷尬。剛才他也是一時上頭,不自覺就將真心話說了出來。
他確實不太喜歡窺心流——準確來說,是不太喜歡‘問心’這個過程。沈德秋很清楚自己的修道之心不怎么純粹,尤其是在對待列松這個人時,沈德秋表面風輕云淡,內心時不時就要破防一下。
而窺心流總是不厭其煩將他的糾結陰暗情緒拉出來反復鞭尸。
盡管知道這樣對自己的心境有好處,但沈德秋還是討厭。
一路走到窺心流的盡頭,缺弊塔外塔門口守著四個守塔弟子。按照入門時間,他們得管那些弟子叫師兄——遠山長提著燈上前與他們問好,順帶問了下缺弊塔今天的情況,這也是巡山的任務之一。
守塔弟子掏出鑰匙給二人開門,目光往后掃到站在遠山長身后的沈德秋,微微挑眉:“今天你和鏡流師弟值班?”
遠山長:“是啊,今天輪到我和鏡流師兄巡山。”
守塔弟子沒有懷疑,邊開門邊回答:“今天缺弊塔還是和平時一樣,下午申時倒是能聽到挺大一陣動靜,估計是里面的魔因為占地盤又打起來,撞斷了兩條盤天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