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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不見,她看起來遠比南詔那會兒l憔悴,眼眶底下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徐存湛言簡意賅回答:“師命難違,就來了。”
“來得正好,我們這里缺人都要缺瘋了——”
商枝現在壓根沒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徐存湛臉色了,眼睛一亮直接將陳鄰拉到自己身邊:“我知道你肯定是要去調查魔族蹤跡,沒空來隔離區幫忙,那就把鄰鄰借給我吧……”
徐存湛眉頭一皺,并沒有因為商枝拉著陳鄰就放手,但也沒說不行。
他偏過頭看了眼陳鄰,陳鄰想了想,問商枝:“有什么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那可太多了!”商枝舉例說明,“我們這曬藥的地方缺人,煎藥的地方缺人,送東西的地方還缺人……隔離區你就別進去了,這疫病古怪得很,連修道者都能被感染,我們到現在也還沒研究出來它到底是個什么東西,目前試出來的藥也只能延緩病情而并不能根治……”
徐存湛:“陸英死了?”
商枝滔滔不絕的話語一頓,臉上表情有片刻的凝固。
“……嗯,陸英師兄感染疫病,第四日便撐不住去世了。”
徐存湛:“其他百姓也是染病四日便去世了嗎?”
商枝搖頭:“這也正是奇怪之處。按理說修道者的身體應該比凡人更加具備抵抗力,但太原城中染病的百姓在沒有吃藥之前尚能支撐十二日的光景才斷氣,后面我們研究出幾種配方后,服過藥的患者更是能延續壽命半月有余。”
“唯獨修道者,吃藥不僅無用,甚至還會加劇病情。”
徐存湛:“感染疫病的人一般都是什么癥狀?”
商枝:“起先是像普通風寒的模樣,頭昏咳嗽鼻塞,食欲不振。第六日起開始持續低燒,有些人會出現嘔吐和頭痛的癥狀,往后一直持續到第十日,食欲徹底喪失,精神渙散,渾身脫力。”
“第十日是個分水嶺,身體稍微差些的約莫十日左右便撐不住去了,身體稍微好些的會多撐個兩三日,但也是徒增痛苦罷了。”
“我們眼下研究出來的藥可以延緩這些癥狀,但也就延緩個十幾日的效果。這病十分罕見,并非我生平所學的任何一種疫病,反倒更像是某種詛咒。”
徐存湛聽完商枝的話,兩手抱著自己的木劍沉默不語,微微側著腦袋陷入思考之中。但商枝顯然很忙,并沒有時間等徐存湛思考完——她一開始就沒有指望過徐存湛能來幫手做雜事,所以立刻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陳鄰。
陳鄰卷起自己的袖子,拍了拍胸口:“說吧,要我去做什么?”
商枝拉著她的手:“我就知道鄰鄰你最好了——今天就先……我看看啊……”
她回頭往人來人往的院子里看了一眼,很快就給陳鄰找到了臨時工作:“就麻煩你去廚房幫忙煎藥吧!”
陳鄰對商枝的安排沒有意見。她原本還覺得自己可能派不上什么用場,但沒想到這里還有自己能幫忙的地方。能夠幫到別人,陳鄰自己也挺開心的。
家庭教育和性格使然,陳鄰也喜歡看到大家都開開心心的大團圓結局。
沈府的廚房雖然名字上是叫廚房,但大小卻格外夸張——不只是廚房,簡直像個三進三出的大宅院。
這邊原本是三個分開的廚房,為了方便給百藥宗的弟子們煎藥,就打通成一處了。
屋內煙霧繚繞,藥味濃重嗆人。陳鄰剛走進去就被嗆得連打三四個噴嚏,旁邊商枝從柜子抽屜里抽出一塊煮過藥水的干凈粗布口罩,給陳鄰戴上。
“雖然這里沒有病人,但我們有幾個負責送藥和看診的弟子,經常出入隔離區,所以你最好是把口罩戴上。”
“手腕上纏著紅布條的弟子就是出入過隔離區的弟子,平時如非必要,你最好不要和他們有身體接觸。目前還不能確定疫病傳染途徑,大家都比較小心謹慎。”
陳鄰每句叮囑都聽,商枝說一句話她就點一下頭,表情嚴肅又乖巧。商枝看著都覺得莫名心軟,忍不住上手揉了揉陳鄰的腦袋。
煎藥這活兒l陳鄰以前從沒干過,商枝粗略和她交代一番后,便讓她跟著一名百藥宗的弟子一起煎藥。陳鄰邊看著學邊自己煎藥——好在也不難,火都是燒好的,甚至不需要陳鄰去找木柴。
旁邊的吊籃里有燃火符,也不用靈力催動,只要把符咒扔進灶臺里,火苗自然就會源源不斷的往外冒。陳鄰只需要拿著扇子小心的給火苗扇風,在藥煮開的時候揭開蓋子,等藥水煮稠后再將它們倒進碗里涼著。
但每次根本等不到藥水徹底涼下來,就會有弟子跑進來將藥碗端走,腳步匆匆往外走去。
比起旁邊動作熟練的百藥宗弟子,手法生疏的陳鄰顯然速度就要慢下許多。不過廚房里也實在是缺人,所以即使陳鄰速度慢,也沒有人站出來說她什么——大家都很忙,沒有時間去指責別人。
陳鄰跟著忙,一時間都把徐存湛給忘記了。
直到外面太陽逐漸偏移,廚房里才慢慢休息下來。陳鄰坐在小馬扎上抹了抹汗,悄悄將口罩拉開一條縫透氣。
她的臉被熱得發紅,汗水打濕額發,脖頸上也是汗涔涔的,將衣領都浸濕一圈。衣袖早就被陳鄰卷到了胳膊肘往上,她以前見過電視劇里穿古裝的人卷袖子,會用一根布條穿過后背胳膊將衣袖綁起來。
這操作對陳鄰來說稍微有點困難,所以她只是擰緊了一把絲繩直接繞圈綁在袖子上。為了防止袖子滑下來,陳鄰綁得有點緊,之前忙著煎藥沒什么感覺,現在休息下來之后,她反而能感覺到自己胳膊因為血液流動不暢而有些發脹。
她解開纏在袖子上的繩,寬松衣袖順著細瘦胳膊一直滑落到手腕,原本被繩子堵住的地方終于開始進行流暢的血液通行。
廚房內雖然沒有再繼續煎藥了,但仍舊熱得像個蒸爐。其他煎藥的弟子們紛紛起身活動身體,也要往外走吹風的;大家臉上帶著困意和疲倦,連忙完之后交談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對于陳鄰這個半路多出來的新人,自然也沒什么精力去社交。
畢竟太原城最近來的正派弟子很多,身邊突然多了一張生面孔并非稀奇事。
陳鄰揉著脖頸往外走,站起來時眼前發黑了數秒,有些眩暈。她扶著灶臺自己緩了緩,慢慢緩過勁來后才跟著人群往外走。走出廚房后驟然呼吸到清新的空氣,陳鄰感覺自己的肺都舒服了許多。
同時也感覺到了餓。
她抬頭一看天空,太陽已經西沉,估摸著大約六點左右了。這時候陳鄰往左右一看,才想起來自己好像整個下午都沒有看見徐存湛。
還在調查疫情的事情?
他不會進隔離區了吧?
腦子里想著這些,陳鄰偏過頭和身邊的一個女孩子打聽:“你知道哪里能吃飯嗎?我今天剛來的。”
那女孩雖然也疲倦得厲害,但還是溫聲回答了陳鄰:“在廂房左邊的萬喜堂里。大家都是輪班吃飯,你進去之后自己拿碗打飯就行了……不過萬喜堂那邊都是大鍋飯,味道一般般,你要是想吃點好的——”
忽然想到什么,女孩嘆了口氣,拍拍自己臉蛋:“你看我,都忙暈了,現在太原城哪里還有客棧和食肆開門啊,咱們還是大鍋飯將就一下吧。”
說完,她垂下腦袋懨懨的往前面走,看方向應當也是去萬喜堂吃飯。陳鄰亦步亦趨跟上,邊走路便揉自己胳膊——今天胳膊上綁繩子綁得太久了,現在胳膊肘那邊還有些發麻泛痛。*
徐存湛在隔離區轉了一圈,但沒有走完。隔離區實在是太大了,其中也根據病人癥狀的輕重分了好幾個區域。徐存湛是來追尋痕跡的,又不是御劍一日游,自然不可能隨便走走就算是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