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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玥神色暗淡下來,她的馬想來也不見了,自己孤身一人又能去哪?
她白凈的臉上沾染塵泥,辨不出真容,衣裳也在地上滾得灰撲撲的,整個人瞧上去落魄可憐。古道熱腸的少年見了難免心生同情,俠義頓起。
他瞥了一眼車頭的方向,湊到她面前壓低聲音道:“你要是沒地方去,不如跟著我們。前面駕車的是我師父,他最是心軟,你裝裝可憐便行了,我當初也是···”
話還未說完,車前立即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呵罵:“臭小子,你又在胡說什么!”
裴洵繼而噤聲,口語無聲道:“求他的。”
***
日暮時分,他們三人才到一座小鎮。
下了車,秦玥總算見到了裴洵口中的師父,是一位年過半百的男子。他雖已鬢角斑白,可精神矍鑠,半點不輸年輕人。
秦玥從裴洵口中得知他姓田,便誠摯開口道謝:“田大夫,多謝相救。”
田逸春覷了一眼灰頭土臉看不清長相的人,喉間含糊應了一聲,“嗯,先找家客棧。”
晚膳時,三人同坐一桌,秦玥低頭在一旁悶聲吃飯,聽這師徒二人偶爾交談兩句。
經過一下午在馬車上的相處,她稍稍了解幾分裴洵的性子,直爽又沒什么心機,飯桌上還對田逸春提了一句留下她的話。田逸春未置可否,瞪了他一眼叫他老實吃飯。
為了省錢,晚上田逸春只定了兩間廂房,他一間,秦玥與裴洵一間。秦玥身上還有不少銀子,但礙于她編造的孤苦凄慘身份,只得忍著和裴洵同住。
離了田大夫的眼,裴洵身上那股桀驁落拓便更無收斂,一進屋就叫來了熱水,站在床邊扯開衣衫,“可算能洗一洗了。”
勁瘦結實的胸膛闖入眼,秦玥立時別開目光,不自在地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遮掩。
身后一團熱氣靠近,裴洵走到她身旁道:“小師弟,你先洗吧?”
自從在車上說要她留下后,他便自作主張地給她起了這么個稱呼,樂此不疲地叫了一路。
杯中的水一抖,秦玥連忙道:“不必,天太涼了,我不洗。”
裴洵皺起眉頭,嫌棄地看了她一眼:“你身上這么臟,不洗可不許上床。”
秦玥求之不得,“我、我不上床,我睡在凳子上就好。”
她臉上盡是污垢,但耳后卻干凈,白凈的耳垂隨她說話間開始泛紅。裴洵自她身后探出頭,盯著她的側顏道:“你臉紅什么?”
耳邊驟然響起這句話,秦玥如受了驚的兔子,急促地移開幾步道:“你靠太近了,我熱。”
“又冷又熱···”裴洵嘀咕兩句,而后恍然,上下打量了一圈她弱不禁風的身形,意味不明地“哦”了一聲。
秦玥大驚,擔心他是看出自己是女子,一抬頭正巧對上他玩味的神情。裴洵赤著上身,不經意間,她掃到他右臂上有一團青色的東西。她不由得想到了戚少麟身上的刺青,裴洵手上也似是紋的一個圖騰。
見她視線挪不開,裴洵更覺得自己猜到她的困窘,開口安慰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師弟不必自卑。”
兩人外形差別過大,男子哪有不在意體魄的。
秦玥這才明白他的意思,收回目光坐到桌邊,順著他的話:“我自幼身子弱,在外沐浴更是容易感染風寒,裴兄弟你洗就好。”
裴洵聽她語氣落寞,雙手撐著桌面低下頭看她,“小師弟,你究竟想不想留下?”
自他跟著田逸春以來,每日面對的都是他那張不茍言笑的臉,當真是無趣至極,好不容易遇上這么個年紀相仿又合眼的,當然想留人下來。
秦玥輕點了一下頭。不說其他,單是戚少麟的搜捕她就應付艱難,若是繼續孤身一人,難保不會被發現。
裴洵想了想,正經道:“我和你投緣,你要是肯乖乖叫我一聲師兄,我就去求師父將你留下。”
秦玥驀然抬首,眼前的少年劍眉星眸,瞧上去恐怕比自己還小些。她脫口便道:“你才多大啊?”
就要她叫師兄。
“十七。”裴洵回她,笑得一臉無害:“那又怎樣,師兄弟是論拜師的時日長短,和年紀有何關系?況且你叫我一聲師兄,我往后處處護著你,也不算占你便宜。”
只是這人當真是空長了一副純良的面容,實則一肚子壞水。秦玥猶豫著不肯開口。
裴洵站直身,“你若是不愿意便算了,師父雖然心軟,但戒心卻不小,你做好明日留在這鎮上的準備。”
這一段時日以來,秦玥學會最多的便是能屈能伸,左右叫一聲師兄也無關緊要。她咬咬牙,清聲吐出兩個字:“師兄。”
裴洵滿意頷首,含笑走到屏風后,開始使喚起了便宜師弟:“小師弟,師兄我今日背了你一路,腰酸背痛,你來給我捏捏。”
秦玥:“···”
也不知裴洵是怎么給田大夫說的,第二日出門時,他果真沒說其他,只是臨行前多看了秦玥兩眼,隨后算是默認了她同路回惠城。
秦玥好奇,馬車上忍不住問裴洵說了什么。
裴洵招手讓她附耳過去,小聲道:“我同師父說,他若是收下你,我便給他找個師娘。”
***
京城。
熱氣氤氳的屋內,戚少麟斜靠在桶壁,隔著一層迷霧看著眼前人在他身上迭起回落。
他微微抬起身,想要看清她的臉,卻被輕柔地按了回去,那只素白的手正覆在他心口。
他情不自禁喚了一聲:“阿玥。”
動作戛然而止,霧氣一點點散去,秦玥的臉龐浮現在他眼前。
她溘然失去了所有溫度,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看著他,決絕道:“戚少麟,你還當真是蠢,我怎么會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