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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抹帶著玫瑰般潤澤色彩的弧度,便似融化了春水神/韻,勾芡得整個人都燦爛起來。
饒是夏安早已見慣自家姑娘的美貌,此刻也不禁呆了一呆。
雖不知她究竟在笑什么,可美人展顏,總是惹人歡喜的,夏安也不禁跟著彎起眉眼,幫林嬛擦頭發的動作,都輕快了不少。
外間似也有人感受到她們的暢快,“砰”地一聲,向天上放了一枚煙火,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次第不絕,鋪天蓋地,轉眼間,墨藍色夜空就叫絢爛光彩映得恍若白晝。
林嬛偏頭去瞧,見那煙火竟是從皇城而出,不由驚訝,“真是奇了,宮里從去年就開始推崇節儉,年節都不曾大肆放煙火慶賀,今兒不年不節的,怎的反而鬧騰起來了?”
夏安才剛揚起的笑容瞬間僵在嘴角,手上一個不穩,長巾滑落在地。
林嬛詫異低頭。
夏安忙蹲身去撿,“都怪奴婢笨手笨腳,害姑娘頭發都擦不干凈。”
邊說邊牽起從容的笑,假裝無事,眼神卻左躲右閃。
林嬛越發奇怪。
這丫頭平時雖毛躁了些,但畢竟是侯府出來的,不至于連這點小事也做不好。
像是冥冥中自有天定,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猜測躍然浮于腦海中,林嬛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蜷,還未來得及仔細思量,便脫口問道:“是他回來了?”
夏安身形一顫,垂著腦袋,不愿回答。
然最后終是挨不住她質詢的眼神,艱難地點了頭。
“確切地說,王爺昨晚就回來了,比原定的日子還早了三天,宮里都不知道。原本預備好的犒賞大典全部作廢,只能今天臨時設宴補上。”
“奴婢也是今天早上去廚房領吃食的時候,聽幾個打雜的說起,才知道這事。”
“還聽說王爺進京后,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直奔皇城司,把軍餉案的一應卷宗統統調出來,看了一晚上,直到卯時上朝,才從皇城司離開……”
她越說越小聲,到最后幾乎聽不見。
林嬛亦垂著眼,沒有說話。
屋里再次安靜下來,比剛才還要靜,無需仔細分辨,就能清楚地聽見水珠順著發梢“嘀嗒”淌落的聲音,襯著外間的煙火,和樓里的笙簫,倒是比外頭的祈江更像被冰雪封凍住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嬛才霎了下眼睫,輕聲道:“這樣啊……”
拿起桌上的梳篦,若無其事地梳起頭發。
語調輕俏,神色淡然。
仿佛只是偶然聽人說起一個陌生人,隨口“哦”了一聲。
然篦齒間纏繞的斷發,卻將她心底的躁亂暴露無遺。
越扯,還越發糾纏,最后徹底打成了死結。
林嬛不由攥緊了手,玉指叫篦齒壓出道道紅痕,扎眼又駭人,然她也只是松開手,無奈地嘆了口氣,仰頭望著窗外連綿不盡的煙火,一聲不吭。
其實這樣盛大的煙火,曾經也有人專程給她放過。
在她及笄的時候。
皓月當空,流霜似霰。
她難得吃醉一回酒,神志不清,扒著少年的手拼命搖晃,要天上月亮和星星,不給就哭,怎么勸都不聽。
不講道理得很。
若是換成她那古板的父親,估計哄不到兩句,就要拉長臉,斥責她沒規矩,罰她去抄《女誡》,嚴重了,還得禁足個兩三天。
而他卻什么也沒說,兀自出門忙活了一頓,便抱起她,縱身躍入茫茫夜色中。
等她回過神來,人已經站在千層塔百丈高的塔尖之上。
雪海連綿在她腳下,星月橫陳在她眼前,伸手就能夠到。
山風呼嘯,寒意如刀,刮在人身上能剜下一層皮。而她被少年里三層外三層地裹在懷中,卻是半點不覺得冷。
站得那般高,那般險,她也渾然不怕,心“怦怦”亂跳,竟是還有些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開始了。”他說。
林嬛還沒反應過來,這話是什么意思,腳底的浩渺積雪便“砰”然升起無數煙火,赤橙黃綠,璀璨耀眼,頃刻間,滿山云霧都翻涌起了七彩連綿的浪,一眼望不到邊。
漫天星辰,都要拜倒在那奪目的光華之中。
彼時臨近年關,街上店鋪都沒幾家開張,且又是這么個大半夜,莫說臨時置辦這么多煙火,便是隨便買一個二踢腳,都要跑大半個帝京。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還做得那般完美。
為了她一個根本就是無理取鬧的愿望,送了她一整片星月煙火串聯的海。
縱是宮里年節的煙火 ,也比之不上。
可等她問起他是從哪兒弄來這么多煙火時,他卻只是淡垂著眼,無所謂道:“就這樣買到的。”
聲音清淡得,像鬢邊飛卷而過的夜風。
藏負在背后的手,卻悄悄拉下袖口,將指尖被硝石弄出的燙傷盡數遮住。
年少不識愛恨,一生最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