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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愈想愈氣,愈想愈難過,不愿意看到極力忍著一臉喜色的親爹,不愿意看見那個穿得花紅柳綠、臉涂抹得跟妖精似的許三娘,沒等到媒人把許三娘領到她家,便偷偷跑到街上閑逛去了。
因這一日三皇子侯懷玉娶親,京城內喧鬧非常。她心里一片凄涼,想哭,想娘親,想嫁出去的姐姐大扣兒。本無心看熱鬧,卻又無處可去,便買了包瓜子,一路走一路嗑,隨著小姐妹們在街上四處游蕩,跟著迎親的隊伍轉悠。
那一日,除了三皇子的迎親隊伍以外,還看到了不少的意想不到的熱鬧。先是看到爬到樹頂上的閑漢掉了地,摔斷了胳膊;看到了與自己娃娃走散的爹娘在人群里聲竭力嘶地呼喊;也看到有人被被踩傷,卻不顧上腿,拖著傷腿拼了命的往前擠;還看到一個模樣兒極其可愛極其嬌俏的女孩兒手里拎著一只棉鞋,站在熙攘的人群里咧著嘴嚎啕大哭,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流到下巴上,再從下巴滴落到胸前。著實可憐。
她想想自家,忽然也覺心酸,偷偷掉了兩滴眼淚,很想去問問看那女孩兒為何事而難過,莫非也是親爹要娶后娘?但小姐妹們卻嘻嘻哈哈地說那女孩兒真真是好笑,大庭廣眾之下,也不怕丟臉。
她便也隨了小姐妹們對那女孩兒指點嘲笑了一番,待那女孩兒哭著被人拉走了,一眾人方才作罷,轉而追三皇子的迎親隊伍去了。
風流小寡婦許三娘到底還是變成了她的后娘,還額外附送了兩個姐姐給她。
俗話說得好:寧死當官的爹,也別死要飯的娘。還有一句話,叫做:有了后娘,便不愁沒有后爹。
她的親爹與后娘恩恩愛愛,對她,卻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其實后娘長得一點兒也不好看,大餅臉,瞇瞇眼,雙頰上綴有三兩顆風騷的小麻子。嘖嘖嘖,這長相,沒法提。真不知道她爹看上許三娘哪一點。
她撿兩個姐姐穿剩的衣裳,吃兩個姐姐吃剩的吃食,兩個姐姐出去玩耍,她要在家里刷鍋抹碗做活計。即便如此,她后娘還是不滿意,動輒摔打喝罵擺臉子,罵她一聲野孩子賠錢貨都算是客氣的。起初是背地里小聲罵她,到后來當著她爹的面破口大罵。她爹最初還曉得勸說兩聲,勸娘子不要為這不懂事的孩子氣壞了身子,到后來,也就熟視無睹了。親爹終于變成了后爹。
她罵人的本事就是那個時候練出來的,成日里與兩個拖油瓶姐姐外帶一個后娘對罵,本領想不高強也難。自然,李二辣子的綽號也是那個時候傳出去的。
那個時候,她從早到晚鼓著一包氣,看誰都不順眼。街坊鄰居誰敢拿她家的破事來取笑她一聲,二話不說,她便要開罵,以至于一條街的人都怕她,但她兩個姐姐卻不把她放在眼里。起初三姐妹還僅限于打嘴仗,到后來便開始撕扯頭發,兩個姐姐一個掐她的肉,一個擰她的皮,后娘再跟著叫罵。
她也是吃了許多虧后才醒悟過來的:自己吃虧在人數過于懸殊上,以一對三,年紀不如人大,身量不如人高,打仗罵架是永遠落不到好,占不到便宜了。
于是她便改換了策略:做小伏低,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姐姐長姐姐短地討好姐姐及后娘。那以后,日子便好過了許多。
看人臉色行事,愛揣摩旁人心思的毛病也是那個時候落下的。
兩個拖油瓶的姐姐依次為十八歲、十九歲。十八歲的叫做麗景,十九歲的那個叫做麗致。許三娘早年曾在大戶人家為一個風流少爺做過幾年使女,識得幾個字,便有些看不上大扣兒二扣兒這樣的名字,但因為大扣兒已經嫁出去了,她手伸不到那么長,否則蠻好給她姐妹兩個改名為麗光、麗遠鉆石隱婚星妻。
二扣兒也認了,改名便改名罷,麗遠便麗遠罷,誰叫她親娘死了,爹又對她不聞不問呢。改了名字也就算了,她后娘還要給她找婆家,操控她的終身大事。
她本來還不知情,直到人家把聘禮送到家中時,方才知曉后娘已經為自己定下一門親事。據說那家家境非常之好,是幾條街外一家開鹵肉鋪子的,與她家可說是一天一個地。待嫁過去后,便可以使奴喚婢做少夫人了。
她心里連連冷笑,上頭還有麗景麗致兩個姐姐嫁不出去,但凡有好的,說得過去的人家豈能輪到她?
后娘不說實話,親爹不管她死活。她李二扣兒有腿有嘴,這能難得倒她?瞅個空子跑出去略一打聽,便打聽出了實情。那家人家富足是真,鹵肉鋪子開得紅紅火火不假,但兒子卻是個病秧子,眼見得不行了,便托人四處說媒給兒子沖喜,哪怕窮苦人家的女兒也不怕,多給些銀兩即可。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她灰了心,因身無分文,靠著自己的兩條腿跑到數十里之外的姐姐家。姐姐家里窮得很,兩公婆都還在,另有妯娌三五人,一大家子人沒有分家,都還在一起過,突然間多出一個人吃飯,不消說兩公婆,便是妯娌們也都看不下去。
才住了兩日,大扣兒便哭著勸她回去老老實實嫁掉算了,恰好她親爹也找了來,一條繩索把她給捆回了家。到了成親那日,又捆了她一雙手,塞到大紅花轎內,把她送到了夫家。
洞房花燭夜,頭一回見著病弱夫君。夫君其實生得不丑,眉清目秀的,言語也甚是溫柔,只是面色不太好,發青發白,唇色則是淡淡的紫,說上一句話,便要喘上一喘。
合巹酒飲罷,子孫餃子吃好,鬧洞房的人散去,她夫君便急不可待地扒掉自己身上的衣裳,轉而來脫她的。她護住自己的領口,一雙眼在夫君身上脧來脧去,暗暗拿自己與他作比較,他身上少了些什么,卻又在旁處多了些什么出來。
她人都給驚糊涂了,哆嗦著問:“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你再耍流氓我喊人了啊!”
夫君搖頭笑嘆:“果然是沒娘的孩子,傻二扣兒,你那風流后娘也沒提點過你么?”
因為夫君喚她二扣兒,而不是新名字麗遠,她心里沒來由的暖了一暖,加之他才說了一句話便氣喘了起來,她不敢十分的反抗,生恐把夫君累犯了病,婆母是個厲害的,怕沒她的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