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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玉面上掛著笑意,一面飲酒,一面看教坊藝人歌舞,不知不覺間,半壺酒已下了肚,面色逐漸地有些發白時,便忘了笑。笑意一旦不在,又成了那個不茍言笑的冷漠模樣。
夏西南見狀,悄悄問:“可是中了酒?”
懷玉點點頭。他如今的酒量愈來愈差,大不如從前,已是沾酒必醉,但醉必吐。宴席才到一半,撇下百官卻是不妥,夏西南將他面前酒杯換成茶盞,連飲下兩杯熱茶,方才好過了些。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宴席終了,得以回宮小憩片刻。夏西南為他除去繁復衣冠,一面說道:“晚間還有家宴,太后食素,無法出席共宴,待晚宴罷,還要攜眾臣僚——”
懷玉對他的話恍若未聞,吩咐道:“備馬,出宮。”
夏西南駭笑道:“尋常也便罷了,今日可是萬壽節,陛下若是不在宮內——”
懷玉翻他一眼,他便噤了聲,住了嘴,終于還是出了宮。
宮外也是熱鬧非常,一路彩坊連接不斷.便是寺觀,也都大設慶祝經壇,更有彩綢結成的“萬壽無疆”、“天子萬年”等大字赫然掛在街市兩旁。而街市上來往行人盡皆面容舒展,無有愁眉鎖眼之人。
盛世之榮華,世人都莫能描畫盡致。
懷玉牽著馬,站在街市的一頭,靜靜地觀望了許久,面上就現出熠熠的神采來,對夏西南緩緩說道:“這是朕的天下,也是朕想要的天下,是——”忽然頓住,下面的話語似是忘了怎么說,便抬手,虛握成拳,輕輕捶了一下心口霸道總裁,情深不淺!。
夏西南緊張地看著他,生怕他又說出“我的心空了一塊,發虛發疼,去找個人來給我補一補”的話來。然而,他終究沒有再說什么。
出宮時天色本已不早,在街市上四處游走多時,看了一場胸口碎大石的把戲,后又跟在一個窈窕女郎的身后,隨著人家走了老遠,把人家嚇得拔腿跑掉,再也追不上時,方才察覺到四處已是燈火輝煌,天色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暗了下來。
忽覺肚餓,便又牽了馬,走了老遠的路去一家食攤吃面。不巧的很,今日出游的人甚多,食攤生意好了幾倍,面早早賣光,老板與老板娘正在收攤,見又有客人光臨,不由得為難。
懷玉微微有些失望,只得道:“罷了,我改日再來罷。”言罷,牽了馬轉身便走。
老板本是忠厚老實人,依稀還記得眼前這客人,記得他極其大方,稱贊過自家的面,叫跟著的從人給了不少賞錢,不愿使他失望,遂笑道:“客人若是不急,我去隔壁賣炊餅的同鄉那里借上二兩面來,現和先做,客人可能等上一等?”
懷玉想了一想,說了一聲無妨,隨即將馬拴在一旁的樹上,過來坐下,等老板去借面。老板借了面來,老板娘去切肉切菜,老板和面搟好,老板娘生火煮湯。二人手腳麻利,做事又默契,不一時,便煮了一大碗湯面,面上再鋪幾片牛肉,撒一把芫荽碎。
老板把熱騰騰的面端上來,懷玉道了一聲謝,接過來,自己取了一雙筷子,才要吃,卻見食攤一旁的一株刺槐樹底下蹲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那乞丐盯著這碗面,兩眼冒著綠光,發覺有人看他,大約是覺得不好意思,便將臉轉到一旁去了。
懷玉挑起一口面,吹了一吹,眼梢瞥見那乞丐又轉過頭來看自己手里的碗,不由得失笑,便叫老板另取了一副碗筷過來,把自己碗里的面挑了一半到空碗里,再倒半碗面湯進去,把牛肉與芫荽碎也撥了一些過去。
乞丐會意,站起身來,慢慢地蹭將過來,樹后的兩名親衛不安,想要上前來,被夏西南阻住了。
那乞丐過來,坐到懷玉身旁,小聲地道了一聲謝。倒是個知禮的乞丐。
懷玉道:“無須客氣。”想了一想,又說了一聲,“這面我還沒動過。”
乞丐笑:“咳,動過的也不打緊,討飯的人哪還講究這些!”
一張長條木桌,與那乞丐各據半邊;一碗面,與那乞丐分而食之。
面條筋道,湯底美味,吃到一半,那乞丐感慨道:“生平未吃過這樣好吃的面條,他家的牛骨湯面可說是天下第一。”
懷玉本想告訴他,有人煮的面更為好吃,但最終也只是笑了一笑,并未對他的話加以反駁。
乞丐幾口面吃下去,漸漸活絡了起來,指著拴在樹上的青驄馬,道:“馬是好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