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皇帝將長劍扔下,顫顫巍巍地點著伏地不起的懷成怒喝道:“孽子!孽子!朕怎么會養(yǎng)出你這樣的孽-畜出來!你大哥、太子他,他便是在地下也饒不了你!侯家列祖列宗也饒不了你!”又對天長哭,“皇后!皇后!你為何要帶走大郎,為何不將這孽子收走!為何死的不是他!朕情愿拿他去換大郎,皇后,你還吾的大郎——”
慌亂中,有人去內(nèi)院報信與王妃,說殿下被皇帝殺傷,眼下只有半條命在,皇帝卻不叫人為殿下去治傷,還要將殿下關到宗正寺去。王妃嚇得花容失色,當即將阿章扶起來,也顧不及為他穿衣裳,哭哭啼啼地與他說:“你阿翁素來喜歡你,你快些兒去為你父親求情,若是去得晚了,只怕你父親就要沒命了?!?
阿章才喝下一碗藥,正躺著捂汗,聽聞父親處事,也是害怕驚懼,下了床后,只覺得腿軟腳軟,便是連走動的力氣也沒有,文濤只得叫人背著他,一路向書房跑去。待她母子趕到懷成的書房時,恰好看到皇帝的兩名親衛(wèi)正跟在懷成身后押著他往外走,他身上胡亂披著一領衣衫,一路走,手臂一路往下滴著血。
王妃與阿章兩個雙雙跪倒求情,皇帝正自痛哭流涕,見狀頓足,連連責怪王妃糊涂,使得病中的阿章也跟著憂心驚懼;又見他小小的人兒跪在地上,額頭上包扎著一圈布條,因為發(fā)燒,臉蛋紅撲撲的,嘴唇卻毫無血色,目光也不似往日有神,看著叫人心如刀割。
“阿章啊阿章!”皇帝更哭,舍不得叫阿章久跪,遂伸手去拉他起來,口中道,“你阿翁只怕活不到看你長大,再也無法考你功課,再也無法護你——!”誰料才彎下腰,眼前一花,一個不穩(wěn),毫無預兆地瘁然倒地。昏迷過去之前,聽到一眾人哭喊驚叫,覺得甚是厭煩,又覺著阿章的手心滾滾燙,想來燒得不輕。
皇帝再次醒來時,已身在寢殿之內(nèi)了。塌前太醫(yī)院的人立了一圈,守在榻前的,除了容長一及劉賢等人外,沖元散人也在。太醫(yī)院的人見皇帝醒來,慌忙躬身上前,將所開的方子呈上來與皇帝過目,欲要再細說一番,皇帝擺擺手,只低聲問劉賢:“朕昏倒一事,未有傳揚出去罷?”
劉賢上前躬身答:“陛下放心。除卻老奴等幾個人外,無有旁人知曉,老奴幾個曉得個中利害。”又道,“陛下不過是氣急攻心罷了,并無大礙,且放寬心?!?
皇帝頷首,又問:“章哥兒呢?”
劉賢道:“老奴已派人去看過,世子受了驚,高燒不退,但有太醫(yī)在,想來無事……”
阿章汗沒捂成,卻受了一場驚,從父親書房回去后,便高燒不退,驚厥抽搐了幾回,嘴里囈語不斷,王妃文濤哭成了淚人。劉賢卻不敢實話實說,只勸慰皇帝道:“世子身子向來康健,不過是風寒而已,陛下無需掛慮。”
皇帝點點頭,半響,吩咐道:“去褚府傳褚良宴來。再去成事殿叫他來?!?
劉賢一時未能明白過來:“……去成事殿叫何人?”
容長一便躬身道:“臣去請三殿下。”
皇帝歪在榻上沉默良久,重重嘆氣,與沖元散人道:“朕日求長生,煉丹修道這許多年,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懷成心思雖多,奈何荒淫無度,柔懦不足立事。朕若不在了,只怕到頭來他父子兩個的性命也保不住……朕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本想著看章哥兒平安長大,看來也是不能了?!?
☆、第113章 侯小葉子(五十)
沖元散人慌忙勸說:“陛下春秋鼎盛,何出此語?為何灰心至此?世子也是福大命大,必將無事,陛下且放寬心,好生將養(yǎng)才是。”
皇帝茫然地看向遠處,分明沒有將他這一文不值的虛話套話聽進去,半響,忽然又忿然道:“我侯家祖宗打下的江山,到頭來只怕要落到西域番邦與東南蠻夷的手里了!朕無用,養(yǎng)了這一幫子孽-畜,叫朕如何不灰心!”
劉賢出去沏茶,此時方才端著托盤入內(nèi),聽到皇帝的這一番江山旁落他人之手的話語,便上前躬身,小心說道:“陛下,有沖元散人在,何須擔憂此事?老臣聽聞散人有秘藥,只需煎上一碗,賜與那女子,可保無虞……陛下意下如何?”
沖元散人跟皇帝打了這些年的交道,皇帝寫給仙人的密信到頭來都是他過的目,因此他對帝王家的這些秘事可謂是一清二楚,但聽到皇帝說出這話時,還是嚇了一跳,正暗自揣摩這話里頭的意思,再聽得劉賢如此說,忙打了個哈哈,笑道:“貧道乃是修道之人,此一事卻有些……”
皇帝抬眼看著眼前這個跟了他一輩子的劉賢,忽然蹙眉冷冷道:“殺才,你可是嫌自己命太長,敢摻和天家家事?”
還是三月廿一這一日。夏西南在外頭心焦不已,青葉卻睡至日上三竿方才起身,早飯午飯并成一頓吃了。飯罷,把懷玉及自己的一些不穿的棉布衣裳翻出來,仔細拆了,再抽掉線頭,一塊塊的理平整了。云娘詫異:“你這是要做什么?本來就已經(jīng)是不要的衣裳了,你還拿來做給誰穿?”
青葉笑道:“我做針線不行,正好拿來練練手,若是哪里裁剪得不好,扔了也不心疼?!?
云娘便道:“往日叫你學做針線也只是一說而已,哪里用得著你親自做了?”又笑,“你從年前便說要為殿下縫一件中單,縫到如今也沒看見個影子?!?
青葉不知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了,不時地便偷偷笑上一笑,嘴里哼著小曲兒,把拆好的舊布再一一熨平了,正在比劃著裁剪時,云娘伸頭過來瞧了一瞧,青葉臉忽然紅了紅,忙把這些布頭一把攏到懷里,擺手趕云娘走:“你走你走。不許你來笑話我。”
“這個怪孩子。你那一手三腳貓的針線活我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好藏著掖著的?”云娘自言自語,轉(zhuǎn)身走了。
一塊布頭還未裁剪好,青葉便又覺得發(fā)困,忙爬上床去睡了。一覺睡醒時,已然到了傍晚了,爬坐起來,心里忽然有些想青官玉官了。這兩日懶得走動,都是叫夏西南出去喂的貓,也不知它兩個好不好。起身洗了臉,再盛了一碗清水,小心翼翼地端出去喂貓,在院門處看到夏西南同兩個生人說話,便隨口問了一句:“何人?”
夏西南道:“王府那邊過來的,有事情要同我說,這便走?!?
往外再走兩步,見又有兩個男子往胡同里來。往日從未有過生人到這青柳胡同來,今日之內(nèi)卻連見著兩撥,青葉不由得有些奇怪起來,便問那二人:“你兩個是誰?來這里找誰?”
那兩個人看到她身后的夏西南正在連連擺手,便道:“咱們是來訪友的,敢問這里可是翠花胡同?”
青葉搖頭:“你走錯了,這里不是。”
那二人便轉(zhuǎn)身走了,一面走一面嘀咕:“奇怪,這里竟不是翠花胡同,難道是我記錯了?”
到得胡同口,把清水放下,喚貓。只有玉官跑來飲水,青官卻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青葉四處張望,后又問隔壁醬油鋪的伙計:“你可看到我家青官了?”
伙計搖頭,稱沒大留意。青葉站在胡同口等了許久,總不見青官回來,心里暗暗焦急起來,便跑回去找夏西南:“我的青官呢?我的青官呢?”
夏西南已得知懷玉抗旨并被罰跪于成事殿一事,正在憂心煩惱,卻不得不耐著性子應付她:“我午時出去喂貓,明明還在的呀?想來是跑出去玩兒了,等餓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的。姑娘不必擔心!”
青葉不放心,又喊了云娘一同出去找貓。云娘恰好無事,便與她兩個出了胡同,一個往左,一個往右,找貓去了。
青葉把一條翰林街都走遍了,也不見青官的影子,心里空蕩蕩的,便哭了。
云娘知她愛這貓,若不是懷玉,早就抱回家里養(yǎng)了,遂勸說:“貓本來就性子野,與狗兒不同,總也養(yǎng)不熟,說跑便跑了,狗兒養(yǎng)得久了,打都打不走。知道你愛貓,不妨等殿下回來,與他商量商量,到時咱們在家里養(yǎng)兩只,可成?”
青葉抽抽搭搭道:“我不要旁的貓,我只要我的青官!我青官若是叫人家逮走吃了可怎么好?”
云娘作嫌棄狀:“貓肉誰要吃?貓肉誰要吃?不許胡思亂想,快跟我回去。”
青葉不依,站在胡同口捧著臉抽抽搭搭地哭??蘖嗽S久,又訓斥玉官:“我青官去了哪里了???青官跑了你也不知道么?你怎么這樣傻,連青官都看不住的?你同我說,我青官到底跑去哪里了!可是你搶它飯食,把它欺負跑了?”
云娘失笑:“玉官知道個什么?怎么好怪玉官?”
夏西南遠遠地聽見動靜,忙忙出來,見她正哭的厲害,不由苦笑道:“姑娘哎,你趕緊止住。我多叫幾個人過來給你去找還不成?若是找不著,我賠你十只八只更好的!”言罷,招手從天山茶館里叫出來幾個人,告知眾人青官大致的花紋顏色,四下里找貓去了。適才要去翠花胡同的那兩個人竟也在。青葉看得目瞪口呆,倒忘記了哭。
正與云娘站在胡同口等消息,忽見有個五短三粗的男子拎著個包袱從街東頭慢慢走過來,日頭已落下去了,他卻還頭戴斗笠,將臉遮住了大半。青葉一見著那人身形及一身打扮,心里忽然就是一跳,沒來由的就有些害怕起來,忙忙拉了云娘的手,道:“咱們回家里去等罷。”
那人直直地走過來,站定,沖她二人背影問道:“姑娘請留步,敢問姑娘可是藤原青葉,藤原小姐?”
云娘豎著耳朵也并聽懂那人說的是什么,只聽到他嘰里呱啦說了一句不知哪里的蠻話后,青葉便手心忽然冒汗,身子也簌簌地發(fā)起了抖,遂回身斥責道:“你是誰!胡言亂語些什么!當心我叫人來打你一頓!”
那人不理睬云娘,只看著青葉的眼睛道:“在下八木大雅,此番率使團前來中原朝貢,來時受藤原大人所托,道是務必要將小姐接回去。請小姐早作準備,在下等不日將啟程返國。另,結(jié)月大人也叫在下代為問好。小姐安好?”言罷,略一躬身,雙手奉上包袱。
青葉發(fā)傻,手就不聽使喚地伸過去將那包袱接住了。云娘見她眼睛失了神,身子抖得厲害,看樣子嚇得不輕,忙慌張叫喊:“夏西南——夏西南——”